药的苦涩还凝在喉间,顾清辞肩头的伤口不过刚结痂,稍一牵动便疼得刺骨。可他连片刻喘息都不愿等
“立刻备车,回顾府。”
声音轻淡,却藏着压不住的急促。亲兵见状想劝,刚开口就被他一眼冷色堵了回去。那双狠厉的眼中已然藏着怒火,此刻眼角泛红,是强忍到极致的焦灼。
“将军有令,属下不敢不从。可大帅伤势未愈……”
“叫李维来。”
小兵从未见过顾清辞有过此怒,三步并作两步去寻副官李维。
“你们都去门口守着”李维厉声说道。
“景渊,我明白你的心情。可……可你的伤不能在激动啊!”李维眼中含泪心疼地看着顾清辞。
“你我二人如兄弟般,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备车回府。”
汽车疾驰,车轮碾过路面,颠簸得他伤口阵阵抽痛,渗出血丝,在素衣里晕开一片浅红。待到朱漆府门映入眼帘,那高悬的白幡如霜雪压顶,顾清辞浑身一震,险些直接栽下车去。
他不等下人搀扶,踉跄着迈步,素衣翻飞,脸色白得像纸。府内哭声隐隐,压抑而悲戚,一草一木,都浸着彻骨的凉。
正厅之内,姨娘们垂泪不止,双目红肿。满室惶惶不安。见顾清辞一身素服、面色憔悴却脊背挺直地踏入,众人先是一怔,随即哭声更甚。
大妈妈上前一步,抓住他冰凉的手,泣不成声:“清辞……你可回来了……你父亲他……”
“妈妈。”
顾清辞开口,声音微哑,却异常沉稳。他抬手轻轻按住大妈妈颤抖的肩,目光扫过堂中惶惶不安的女眷,一字一句,清冷却安定。
“儿回来了。顾家,有我在。”
他语气平静,眉眼间是超乎年纪的沉定。明明自己也伤重未愈,却硬生生撑出一片安稳:“丧事章程,府中大小事务,我来处置。你们安心,不必慌乱,天塌不下来。”
他一句句安抚,一声声稳心,眼底早已染满悲色,但看到母亲与姨娘们一蹶不振的样子,证明他不能比她们还悲。
那个从前温润清和、长伴书卷的顾公子,一朝之间,成了顾家唯一的支柱。
安抚妥当众人,顾清辞才拖着沉重的步子,转身回了自己的院落。
一踏进门,他反手将门阖上。
下一秒,那层强撑的冷静、端稳的威仪、克制的悲戚,轰然崩塌。
他再也撑不住,顺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肩头伤口彻底崩开,剧痛钻心,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压抑了一路的哭声,在此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不是低泣,不是哽咽,是撕心裂肺、痛彻心扉的嚎啕大哭。
那声音悲怆至极,震得窗棂轻颤,传遍整座顾府,几乎要让全城都听见他此刻的崩毁。
从前那个清冷自持、矜贵端方的顾清辞,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的他,只是一个骤然丧父、再无依靠的孩子。
“爹——”
一声哭喊,撕心裂肺。
他蜷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衣襟,泪如雨下。视线模糊之中,随手摸到一个冰冷,硬邦邦的物件。
是顾砚山生前戴过的玉扳指,顾清辞看着它脑子里浮现一件往事来。
“爹,您手上的扳指用不用我给您擦擦?”
“这可不行,你娘给我的宝贝。”
“不就是个扳指吗?您至于当个宝贝似得吗?我感觉它才是您亲儿子。”
顾砚山从桌上站起来,把顾清辞拉到身边说道:
“哈哈哈。小子,这是我娶你娘时她送我的,你还得管他叫声大哥呢。”
“哼,我才不叫呢。”顾清辞小嘴一撇,“等我学有所成了。给爹换个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