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以衡的笑,从来都不是本心,是被日积月累的殴打,一点点磋磨出来的生存手段。
他学著圆滑,学著左右逢源,隱藏自己的恨意与不甘。
只是为了多活一天,多攒一分力量。
总有一日,他要站在最高处,再也不被人欺凌!
柳闻鶯默然听著,她清楚,萧以衡所言並非为了求同情求可怜,只是像在母亲生前生活过的地方,诉说多年积压的委屈与苦痛。
终於可以抒发宣泄,而她只是恰好听到的误闯者。
“四岁那年我记得清楚,我被几个皇子打完,浑身是伤,课业也被撕得稀碎。”
“我好痛,但不敢哭,怕被人听见,只能一个人跑到凝露湖,缩在草丛没出息地流泪。”
“也是那日,我遇到了一个女子,她仅著素衣,鬢髮无簪,可她有双极好看的眼睛,杏眼。”
柳闻鶯隱约猜到那女子的身份,心底酸涩更甚。
“她安慰我,拂去我的眼泪,帮我把课业拼凑,还教导我。”
彼时,人人都说凝露湖是不祥之地,湖边有著溺死宫妃的怨气,无人敢靠近。
但萧以衡浑然无畏,比起动輒欺凌他的皇子,那些所谓的鬼魂精怪又算得了什么?
深宫之中,活著的人远比鬼更可怕。
“可惜我到现在才知,我竟是见过母妃的,原来当年在凝露湖边温柔待我的人,就是她!”
那时候他太小,什么都不懂,竟没有认出她来。
如若是孤魂野鬼,又为何会以温柔相待於他?
委屈痛苦,后悔遗憾彻底爆发,萧以衡情绪失控,喉咙里发出哽咽。
他猛地握拳砸向墙壁,嘭的巨响,指节受伤流血。
柳闻鶯按住他的手,“二殿下!你別伤害自己,淑妃娘娘当年也是身不由己!”
但失控的萧以衡何曾听得进去?他早已被悲痛冲昏头脑。
柳闻鶯急得咬唇,驀然想到他先前的自诉。
萧以衡能活下来,全靠长公主的保护,长公主又认识虞淑妃,最能懂他的苦楚。
解铃还须繫铃人。
念头既定,柳闻鶯便打算去徽音殿。
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攥住,整个人连带著被拽了回去。
门扉轰然关上,震得房梁颤颤,提灯掉在地上,灭了,溅起一片灰濛濛的尘雾。
柳闻鶯被萧以衡压在地上,脊背贴著冰凉砖石。
月光从破旧窗欞漏进来,照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