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争眼睛微微眯起,感情这大叔低着头原来是假寐,实则暗中观察,这人来来往往的,竟然能记得她。
“神算子有约必到,”那老板细细打量着阿争,意味深长,“莫不是约错了……”
阿争心头一震,她没说话,却一切了然于胸,沉默半晌,她开口,“这手炉您开个价吧。”
“看着给。”
她掏出一两银子,老板痛快收下,看都没看一眼便扔到木匣子里去了。
“能加上炭火吗?”
门外,两个孩子还守在门口。
阿争捧着暖炉,把它塞到其中一个孩子手里,那女孩手指冰凉,“给你们。”
两个孩子错愕的看着她,要还给阿争,阿争推回去,“拿着吧,天太冷了,”
“入冬了。”
阿争走到那破败的大门前,身后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是刚刚那个小女孩,她提着一盏灯跑过来,把灯塞到阿争手里,又跑回去了。
而待阿争离开后,鬼市内,一个身影自暗处走出,径直来到她买手炉的摊位前,递给那摊主的一张字条。
那张纸上原本有三个名字,但是有一个被划掉了。
那摊主看到字条先是一愣,继而感叹道,“您真是料事如神啊!”
“当心些,”那人声音冰冷又决绝,“做干净点。”
天亮的越来越晚,阿争回到医馆时,阿婆还睡着,她蹑手蹑脚回到自己的小屋,借着昏暗的烛火,从柜子抽屉缝里抠出一张小条。
展开来,那是一张匆忙抄写的名单。
褶皱的纸面如江河浪潮,她捏着这张纸,一个个黑色的字似石块掷入水中,那一个个洇开的水痕,便是被击起的涟漪,把水面揉皱了。
那日背柳瓈回医馆,在清洗伤口之前,阿争要先用剪子剪下她身上血污粘连的衣服,过程中,好像摸到一个硬物。但她无暇顾及,并未在意。待二日天明,阿婆回屋休息,她守在塌边照看,把剪碎的布头都拾到框子里,才发现有块布料很是不同,很厚,是一个硬块,她有一剪正好剪掉了其中一角。
起初她以为是补丁,可摸着又不像,里面好像塞着东西,要是万一被剪坏可就不妙了,她把边上的线头挑开,一张折叠的沾着血迹的纸露了出来。
这是伤者的私物,她剪开衣服是为了治伤,没道理去窥探人家衣服的秘密。可阿争看着纸背透出的墨迹,心中竟鬼使神差的生出了些异样的渴望,如久旱的禾苗盼来了甘露。
一份藏匿的名单赫然在眼前展开。
她扫过那一行行陌生的名字,突然,阿争的目光被钉住了。
手上这张纸如有千斤重,她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蚂蚱一般死死捏着,而又有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委屈、酸楚、痛苦猛然爆开,在她的胸膛铺天盖地的蔓延。阿争甚至来不及思考她为什么会因为两个陌生名字有这般感受,泪水就已经大颗大颗砸下来。
那里并列写了两个名字。
陆昭,陆承安。
她死死咬着嘴唇,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哭声,可泪水却决堤般汹涌。
窗外,雨渐渐停了。
她听见了什么撕裂的声音,一颗深埋在骨血的种子,在泪水中破土。
它疯狂生长,转眼间,藤蔓便缠满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