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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遇马匪苏凤鸣巧用商队货物退敌（第1页）

凤鸣号北行的第十三日，车队过了太原，进入雁门关外的丘陵地带。

这一带地势起伏，官道两旁多是荒草坡和枯黄的灌木丛，偶尔有几棵老榆树歪在路边，枝干被风沙磨得光秃秃的。顾长渊一路上话不多，但每到岔路口或坡顶，他都会让车队停下来，自己带着两个镖师先行探路，确认安全之后才让大队跟上。苏凤鸣坐在第一辆板车的车辕上，手里攥着商路图，一路对照着沿途的地形，把每一处坡口和岔路都标在图上。

第十三日下午，车队过了一道浅坡之后，顾长渊忽然勒住了马。

他回头朝后面打了个手势，十二个镖师立刻散开，前队放慢了速度，后队压住了阵脚。苏凤鸣从车辕上跳下来，快步走到前面。顾长渊坐在马上，目光盯着坡下远处的一片枯树林。那片林子不大，但地势偏低，官道从林子中间穿过去，两侧的坡坎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藏人最容易。

“有人。”顾长渊低声说，“三四个，可能更多。马蹄印是新的，从斜后方绕过来的。”

苏凤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枯树林边缘的地面上确实有杂乱的马蹄印，蹄铁的花纹跟寻常商队不一样，是那种窄而深的军马蹄铁。她心里一沉，但面上没有慌，快速扫了一眼自己车队的板车和货箱。

“有多少人？”她问。

“看蹄印至少五六个，可能后面还有人。”顾长渊从腰间抽出短刀，声音压得很低，“硬打的话咱们十二个对五六个不落下风，但对方若人多，货就保不住。你往后退，让镖师护着车。”

苏凤鸣没有退。她站在板车旁边，看着那几辆堆满货箱的车，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五辆板车，三百匹水光绸，八十盒胭脂，二十坛酱菜，还有两家小铺子搭车的杂货。货箱堆得整整齐齐，上头盖着防雨的油布，油布边上刷着“凤鸣号”三个红字。她看着那些货箱，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顾镖头，你方才说马蹄印是新的，人可能就在林子里等着咱们进去？”

“对。”

“那就不进去。”苏凤鸣转头对老周说，“把车赶到坡顶上，卸货，把空车横在坡口当路障。镖师分两拨，一拨守车，一拨跟我搬货。”

顾长渊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直接下令让镖师把五辆板车全部赶上了坡顶。坡顶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四周没有遮挡，但居高临下，视野极好。车赶上去之后，苏凤鸣让老周和两个伙计把货箱从车上卸下来，空板车横在坡口，车辕朝外，车尾朝里，五辆车排成一排，把坡口堵了大半。剩下的空隙用货箱填上，堆成一道矮墙。十二个镖师分了两组，一组六个人守在车阵后面，另一组六个人跟着苏凤鸣把货箱里的一部分水光绸取出来，搬到坡顶最靠外的位置。

顾长渊站在坡顶边缘往下望，枯树林里果然有人影在动。对方大约没料到车队会停在坡顶不走了，犹豫了片刻，从林子里窜出来七八个骑马的汉子，手里提着刀，朝坡下围过来。为首的一个络腮胡汉子仰头朝坡上喊了一嗓子：“上面的，把货留下，饶你们性命！”

苏凤鸣站在坡顶的货箱后面，没有答话。她让镖师把搬出来的那几十匹水光绸全部展开，铺在坡顶最外侧的地面上。绸缎是上好的料子，颜色鲜亮，铺在枯黄的荒草坡上，一片一片地泛着光。坡下的马匪勒住了马，看着坡顶上忽然铺开的几十匹绸缎，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凤鸣走到坡边，朝下面喊了一句：“各位好汉，凤鸣号商队路过贵地，不想跟诸位结仇。坡上的绸缎你们看见了，上等水光绸，一匹值十两银子。若诸位肯让路，这三十匹绸子便送给诸位当买路钱。若不肯让路，我这边十二个镖师守着车阵，你们上来也得费一番功夫。打完了这三十匹绸子也烧了，你们什么也捞不着。”

坡下的马匪面面相觑。为首的那个络腮胡仰头看着坡顶上那一片铺开的绸缎，又看了看坡口堵着的车阵，犹豫了。他们做的是劫道的买卖，图的是财，不是拼命。三十匹绸子值三百两银子，够他们分一阵子的；若硬冲坡，对方有十二个镖师守着车阵，打起来少说要死几个人，还未必抢得到多少货。络腮胡想了片刻，朝后面的人挥了挥手。两个马匪下马上了坡，把铺在地上的那三十匹绸缎卷起来，搬上马背。络腮胡朝坡上拱了拱手，喊了句：“算你识相！”便带着人策马退进了枯树林。

坡顶上安静了片刻。顾长渊站在坡边看了一会儿，确认马匪走远了，才回过头来看苏凤鸣。她站在货箱旁边，手里还攥着一匹没铺开的绸子，面上没什么表情，但额角有一层薄汗。他走过去，低声说了句：“三十匹绸子没了。”

“值三百两。”苏凤鸣把手里那匹绸子叠好放回货箱，“若硬打，镖师受了伤要赔医药，货损了要赔货主，打完了还得防着他们回头再来。三百两买一条路，值。”

顾长渊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让镖师把车阵撤了，重新装货。车队在坡顶歇了半个时辰，等天边的云层被风扯开了，确认四周没有伏兵之后才重新启程。这一夜他们没有宿在野外，顾长渊连夜赶路，把车队带到了雁门关内的一处驿站才歇下来。

第二天清早，苏凤鸣在驿站里重新理了一遍货单。少了三十匹水光绸，但其余货品完好无损，没有一个人受伤，车队比预定的时间早了半天抵达雁门关。她把那三十匹绸子的损失记在账册上，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雁门关外遇匪，以货换路，损失三百两。余货全。”写完之后她合上账册，走到驿站门口看了一眼北边的天。雁门关的城墙在晨光里泛着灰白色，关外的山脊线起伏如脊，远处的官道蜿蜒北去，看不见尽头。

顾长渊从驿站里头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关外的风比关内冷，吹得人衣领翻动。苏凤鸣把领子拢了拢，转身回了驿站。顾长渊在她身后站了片刻，也跟着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