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齐丘斜睨着那人,淡淡道:“徐鼎臣,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徐铉保持着躬身姿势,缄默数秒,道:“臣作为中书舍人,只是不忍坐视韩公被欺负,宋公言重了。”
言罢,他行了一礼,退回队列。
李璟看着下面吵吵嚷嚷的公卿大臣,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陈觉脸色微变,但脾气丝毫不减:“韩公,汝今日在朝堂上折辱三位相公,就不怕担上个狂妄的污名?”
“臣确实狂妄,汝等也见识到了。不过,臣今日的狂妄,是为了天下人而狂妄!”韩熙载毫不退却,“哪像某等首鼠两端之辈,做错了事,还要向陛下摇尾乞怜!”
“你!……”陈觉脸色涨得通红,“你放肆!”
宋齐丘忽然开口,慢悠悠地说话。
“韩大人此言差矣。陈枢密、李副使即使有罪,也是陛下定罪。您这罪名好大的火气啊,可有实证?还是说,大人并非出自本意,而是——另有指使?”
这话说得极毒,朝堂上瞬间安静了。
支持宋齐丘的,幸灾乐祸望向韩熙载;心系韩公的,也不免替他们抹了一把汗。
“宋令公,‘另有指使’一词,你也有脸提?”李弘冀反问一句,“也不知几年前福州战事一败涂地,某些人的爪牙竟公然羞辱父皇,劝陛下厌弃国机,还望举其国授与他们的主子呢!”
此话一出,皇帝沉静的面色,骤然裂开几道痕。
宋齐丘的嘴角抽了抽。
“令公年纪大了,说话也如此不分轻重。”李弘冀继续道,“是当孤看不见吗?”
“……先别吵了。”李璟揉着眉心,“朕自有决断。”
陈觉瞪了韩熙载一眼,韩熙载也不甘心地退回班列。
宋齐丘收回目光,不再看李弘冀。
“朝会议了许久,也没有讨论出个大概。”李璟叹出一口气,“但现下最要紧的,乃是如何向周帝交代淮南之事,朕应该如何?”
第一个开口的是宋齐丘。
“陛下,老臣斗胆——打不得。”
众人纷纷侧目。
宋齐丘没有理会,继续道:“太子殿下和韩大人也提到了。紫金山一战,我军精锐尽失。周师士气正盛,郭荣善于用兵,寿州刘仁赡已败于敌,寿州一丢,我军无险可守。”
“依令公之意,朕当如何?”
“老臣认为,与周帝修复关系为最先。当遣使议和,保住我大唐社稷。又言周帝志在燕云,所图者,未必仅有我江南。陛下可称臣纳贡,削去帝号,割让疆土,周师必满意而退。”
说完,宋齐丘持笏后退半步,等着其他人接话。
李璟皱紧眉头:“朕守父辈基业已有多年,岂可做此屈辱求和之事?割让十四州尚可,但削去帝号与中原称臣,汝等愿意?”
“父皇,”李弘冀没有刚才咄咄逼人,“过早做此屈膝求和的羞辱事,儿臣认为,万万不可。”
“解释。”
“郭荣再强,他手下的士兵也是人。两次南征,中原粮草必不济。长期以来,军中必涣散,锐气岂能持久?儿臣请旨,要守住长江天堑,以此备周师入侵。”
李弘冀话音刚落,韩熙载也接着走出来,接着太子的话道:“东宫所言极是。宋令公所言‘削号纳贡’,纳多少?称多久?郭荣野心勃勃,今日割十四州与他,明日就要割淮南。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威胁到江宁府。”
“陛下。臣以为,战与和皆非定策。当务之急,是稳住朝局,再议进退。”徐铉发话了,“宋令公所言不虚,而东宫的提议也有道理。望陛下审时度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