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房间黑暗的角落中,一颗红色的眼球微微转动,随后归于黑暗
那颗眼球化身成一道红雾,穿梭在地底下,最终落到了一个人的手上
那双手白皙修长,关节微微泛着粉,他的右手食指,第一节指节侧面。有一颗暗血红色,像腐败的果酱的小痣
良久,他开口,声音如铅坠入死海:
"看哪,那至高者的居所竟也学会了收容所的行径。他将那些从日出之地漂流的魂灵——那些眼瞳里还映着青瓷与纸灯的脆弱造物——安顿在他的廊庑之下,仿佛母鸡收拢雏鸟于翼下。"
他略一停顿,嘴角扯出一丝近乎悲悯的弧度。
"可曾有人告知他,天堂的砖石从未为异乡人烧制过?他将这些不属于这里的存在暂且安置,不过是将流沙聚成塔楼,将晨露盛入漏勺。他们呼吸的空气不是为他们造的,他们脚踏的金路不是为他们铺的。这暂时二字,便是永恒对他自己无能的遮羞布。"
他向前倾身,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壑般的阴影。"我倒要看看,当日头升到正午,当天上的乐声再起,这些东方的游魂是要被接纳入席,还是被温柔地、礼貌地、体面地……遣返尘埃。"
那人偶然触动了镜面,于是那原本映照天国之光的琉璃,显露出他真实的形貌。
他的肌肤呈现出一种非人间的苍白,透着幽冥深处的冷意;一头浅粉色的卷发如腐败的器官覆于额前,就连他的眉睫与眼眸,也皆染上了这虚妄的柔光。
尤为诡谲的是,他嘴角两侧各有一颗对称的黑红印记,宛如地狱烙下的封印。他赤足而立,身披一件素净的白袍,在这金碧辉煌的殿宇中反倒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是误入凡尘的圣者
然而,当他无意间启唇,那整齐排列、尖锐如刃的齿列便暴露无遗。这非人的獠牙撕裂了他天使般的伪装,这噬血的凶器无情地昭示了他作为堕天使的真实身份。
他单手支颐,,另一只手却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那枚悬浮的、蕴含着灵魂之力的球体。
“你说,”他嗓音带着硫磺的气息,“那些误入光界的蝼蚁,可还能寻得归途?”
跪伏于阴影中的仆从闻言,身躯不由自主地战栗,卑微地将头颅垂得更低,几乎触及冰冷的地面:“主上,您的意志即是万物的法则。”
然而,就在那仆从欲要继续谄媚之时,殿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沉重、压抑且充满敌意的脚步声,仿佛远古的雷霆在云层外滚动。
紧接着,青铜大门被粗暴地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别西卜!从你那腐臭的巢穴中爬出来!"
那声音并非呼喊,而是轰鸣。仿佛深渊的穹顶本身裂开了一道口
阳台上那道浅粉色的身影微微一滞,指尖猛地蜷缩,险些捏碎了手中的灵魂之球。但片刻后,他迅速舒展了五官,掩去所有的波澜,缓缓转过头去。那张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容上,重新挂起了似笑非笑的嘲弄。
“哦,是萨麦尔?”他开口,声音如蜜糖裹挟着毒药,“真稀罕。我今日整整一日皆幽居于此,未曾踏出房门半步,连阳光都未沾染,你这又是冲着哪阵风而来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