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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第2页）

她并不打算再派人大张旗鼓上门寻衅。明面上的冲突，容易留下把柄，传到陛下耳中，反而会落得一个善妒苛待后宫的名声。对付一个没有后台的才人，有的是不动声色的法子。

华贵妃微微抬眼，看向身侧另外一名做事更为隐蔽稳妥的嬷嬷，嘴唇轻动，低声吩咐了几句。

往后几日，碎玉偏殿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再也没有宫人上门闹事。可暗流，已经悄无声息涌了过来。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晚槿。

这几日一直饮用院内打来的井水，这天午后，晚槿只是多喝了两杯，没过多久，小腹便一阵阵坠痛，反反复复跑去净房，脸色煞白，浑身发软，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姜晏娆见她状态不对，心头猛地一跳。晚槿身体一向康健，前几日也没有乱吃什么生冷不洁的食物，无端腹泻，实在蹊跷。

她拿起桌上刚刚倒好的一杯井水，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水质看着清澈透亮，闻起来没有任何异味，可指尖握着瓷杯，心底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几乎同一时间，宫里细碎的流言，如同风中飘飞的柳絮，悄悄在宫女太监之间蔓延开来。

到处都在悄悄议论，说碎玉偏殿的姜才人心机深沉，刚入宫就挖空心思炖梨汤讨好帝王，处处算计，一心想要往上爬。流言传得十分隐晦，从来不会传到陛下耳朵里，可后宫之中，几乎处处都飘着这些闲话。

姜晏娆偶尔出门散步，能察觉到路过宫人落在自己身上那些躲躲闪闪、带着异样意味的目光。

危机已经悄无声息笼罩住碎玉偏殿，可她手里，没有半分证据。敌人藏在暗处，看不见摸不着，连对方究竟会什么时候再出手，都无从预料。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慢慢裹住了她。

夜色慢慢降临，月色薄薄洒落在庭院青砖之上。

守在暗处的傅砚随手下暗线，很快便查到了真相。华贵妃身边的嬷嬷暗中买通了管水井的杂役，往碎玉偏殿取水的那一处井口，掺了寒凉之物。不会立刻夺人性命，却能够一点点拖垮刚刚大病初愈的身子，长期下来，体虚难愈，缠绵病榻，到最后无声无息油尽灯枯。

想起主子那句“保下性命，其余不管”的吩咐，暗卫没有现身，没有直接揭穿幕后之人。待到夜深人静，四下万籁俱寂，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落在碎玉偏殿的窗台外，将一个小小的布包轻轻放在窗台上，随即立刻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晚槿推开窗户通风，一眼便看见了窗台上那个灰扑扑的小布包，吓得浑身一僵。

“小主！您快看！这里不知道是谁放了一包东西！”

姜晏娆闻声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拿起布包。布料粗糙，里面装着几样干燥的草药，都是宫中用来查验水中是否掺了寒凉药粉的药材。只要取少许浸泡在水里，便能看出水质异样。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布包粗糙的纹路，眉头紧紧蹙起，心底满是疑云。

到底是谁，深夜悄悄把这个东西送到碎玉偏殿？

她脑海之中闪过很多人。是宫里心怀善意的老人？还是陛下暗中派人送来的体恤？亦或是别的，与华贵妃有仇怨的宫中势力？

许许多多猜测盘旋在心间，唯独没有第一时间，联想到那个立在御前、一身鸦青色长袍的傅砚随。

她与他，不过是两回简短交谈。一次御书房的偶遇，一次廊下关于海棠似是而非的闲谈。他们之间，没有恩情，没有交情，甚至对话之中还藏着互相试探的隔阂。

姜晏娆将布包牢牢握在手心，戒备远远盖过心底那一丝微弱的感激。

深宫之内，平白无故送来的善意，往往最是暗藏陷阱。她不敢贸然直接使用这包草药，更不敢四处张扬，只能转身，把布包小心翼翼收进妆匣最底层，妥善藏好。

同一时刻，宫墙另一边的望月回廊，月色清冷如水。

傅砚随立在廊下，夜风掀起他宽大的袍角。心腹已经回来复命，告诉他草药已经安稳送到了碎玉偏殿窗台之上。

他抬眼，望向碎玉偏殿所在的那一片方向。重重叠叠的朱红宫墙连绵起伏，隔断视线，看不见那一方小院里的烛火，更看不见少女此刻紧锁的眉头与满心戒备。

他依旧不打算露面，不打算上前挑明一切。

一旦主动站到她面前，便是把自己也卷入后宫纷争，多年隐忍布局，不能毁于一时一念。

可心底那点异样，并没有因为送出一包草药就此消散。

他只是想静静看着，看一看这个外表柔弱，骨子里却韧性十足的女子，在这遍地荆棘、风波不断的深宫之中，不靠旁人庇护，究竟能够独自撑到哪一步。

月华如霜，漫过长长的回廊，将他眼底翻涌、无人知晓的偏执心事，尽数掩进无边沉沉的夜色之中。庭院深处，碎玉偏殿的烛火摇曳，妆匣之内，那包草药静静躺着，如同一个尚未解开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