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沅解下斗篷,不由分说便将她罩得严严实实。
叶莺紧了紧斗篷,搓着有些冻木的脸嘀咕:明明自己才是体虚那个……
崔沅看穿她想法,只平淡道:“殿下更需要些。”
叶莺如今怎么会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不由悲从中来。
倘若不曾读过那手札便也罢了,可她不仅读过,还深深的喜欢。
透过那些文章词句,仿佛得以跨越光阴,窥见那个与自己同岁的崔沅。不再是随时都好像要随风化去般地清寂了,有少年人的神气,见灾年会忧民生,攀山河会抒胸臆。与自己的距离都更近了。
她深深的喜欢。
……也同样仰慕,航海梯山后而今不动声色的他。
他怎么能这么平淡地说出这些话。
手札中写出那样词句的人,他怎么能面对这些。
自己都觉得无法接受,他的父母家人又该多难过?
他呼吸落在耳畔,身上裹着他的斗篷,叶莺鼻尖充盈的全是幽兰香气,清淡静逸,心绪渐渐沉静下来。
兰生空谷,象征君子品节,士大夫皆爱以兰自喻清高,博陵崔氏为清流世家,尤甚。
当日初次见到崔沅,那一句“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谓穷困而改节②”的孔子家训恍然在耳。
他便如,芝兰玉树。
“……师父?”
“嗯?”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他在黎明前的黑夜里很轻地笑了下。
他道:“那便请小殿下……珍重自身。”
东曦既驾,云开日出,天空灿烂而秾丽。阳光遍洒江面,波涛粼粼,温润得像是金色的绸缎。
那么温暖宁静,那么安详和曦。
等了半夜的叶莺却在破晓前一刻熬不住,睡着了。
脑袋歪向一边,枕着崔沅的肩,还翻个身,险些向前栽倒,是崔沅眼疾手快地将人扶正。
便这样大惊动也没醒。
归真殿里辗转难安,这会睡得倒沉。
崔沅特别喜欢她这种身心信赖自己的样子,或许无关风月,只是令人觉得很安慰。
肩头沉甸甸的,骨头相碰的感觉说实话有些硌疼,心头却满溢柔软。
若不曾在陈留相见便也罢了,既见明艳,又纵其烧成一把心火,怎忍心眼看其褪去神采。
一轮红日完整挂在东天,今年的新岁愿望还没许。
崔沅在晨曦曈昽中默想,嘉木载荣,朝阳孔曦。如有一天,能忘了他教的那些。那么……
愿她永远澄明,永远不改少年意气。
09愈下
[等春风恩赐,折花一枝。]
元嘉二十一年春。
崔府中桃花初绽,柳色亦欣然。
崔沅自搬进竹苑静养后,便不再出门了,春光也只剩院墙这一隅光景。
白术轻手轻脚进来,将窗前摆放的白瓷花樽里凋谢的花枝拿走。
崔沅目光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