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开半掩的窗,将花樽里的桃花都吹落,一瓣瓣,簌簌纷纷,落在二人衫袖上,香气馥郁。
叶莺拼命摇头。
崔沅语气柔得出奇:“听话。”
窗外春光是那样明媚,风也和煦,照在人身上却发冷。
她落泪道:“……好。”
眼角的湿,被一只微凉的手揩去了。
崔沅用目光描摹了她很久,很久以后,叹息一声。
“你是我第一个学生,也是我唯一的学生。细数起来,其实并未真正教会你什么,反倒是……得你顾怜众多。”
“以致我时时觉得,配不上你的仰慕。又时时想,若能早些认识你,便好了。”
他用最淡然的语气,说着最捶人心胸的话,
“猝然相见,屈指岁余,正逢我志混沌,我道式微……你日后一个人,要更加珍重自己。”
“不要去想我的事,还有那些朝堂上的东西。纵使……你须记着,无论是岐王还是梁王,都与你一个小姑娘无关。”
“你乖一些,没有威胁,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
叶莺眼前模糊一片,于是也看不清,他此时的眼神温柔得几乎能化成水。
他翻来覆去说了这么多,最后却还是无奈地摇头,“若早些认识你,便好了。”
他轻轻叹息,“我很担心你。小殿下。”
“我……实放不下心。”
崔沅声音很轻,似问自己:“这该如何是好?”
11故人
[不改少年意气。]
春天结束后,叶莺混沌了很久,话少、觉少、食量少。
这状态经夏历冬,消沉得连怀庆都觉得没趣,一直持续到初雪下来那天,殿外的红梅开了,梅花香雪,彼时叶莺站在窗前看着雪景发愣,恍惚想起故人,音容在侧。
那也是一个雪天。
红梅白雪间,应当有一只泠泠的鹤。
云扶领着徐来徐回两兄弟进宫。
徐回一见她便惊叫:“师姐,你怎瘦成这鬼样子,宫里不给你饭吃吗!”
叶莺终于审视起自己来,也吓了一跳。
镜子里的人,形体消瘦,面庞却浮肿,真的可以称“鬼”了,不怪徐回大惊小怪。
叶莺抓住云扶:“……我是怎么丑成这样的?”
云扶恼怒道:“小殿下自己想想,多久没好好吃过饭安过寝了?”
“……”叶莺放下铜镜,闷闷道,“我吃不下,睡不着。”
“云扶,阿来,阿回……你们不懂,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徐回摇摇头:“我懂我懂,师姐你要是英年早逝了,我会比这还难过嗷——”
徐来收回脚,正色道:“师姐从前不是常说‘化悲愤为食欲’么,再大的悲愤,吃他个一头牛,我不信还能难过。”
叶莺抿了抿唇。
两兄弟的确是活宝,同叶莺呆了一个下午,含凉殿持月以来的低迷便被冲散不少。
夜里,叶莺忽然问云扶:“我那个匣子放哪去了?”
云扶一愣:“哪一个?”
叶莺垂眼:“他留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