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的心思便淡了。
崔沅上一次归家,还是他十七岁那年。
大夫人被他那双幽黑眸子看了一眼,后背生凉,气势就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
出仕这么久,样貌还是那个样貌,风姿气度却处处都不同了。
少年气没了。
锋芒毕露。
大夫人心里叹然,又骄傲。
她失落地摆摆手:“好吧,好吧!你忙你的去吧。”
崔沅缓和了语气,微微躬身,“儿今日只陪着母亲。”
大夫人便满意笑了。
园子里,桃杏开得蓬勃,春光如洗,照得花间金煌煌的,明媚而烂漫。
大夫人说起花馔来头头是道,“春日的鲜花最好,蜜渍得了,做点心糕团,煮汤饼,或配着茶吃……你爹爹呀,最喜欢炸玉兰花下酒,还必须是井水酿的梅子酒。”
“他是个讲究人,果子酒只从东市上那个弗朗机人手里买。那弗朗机人也的确有本事,什么葡萄、桑葚果子……都能拿来酿酒。”
大夫人兴致勃勃地说着这些家常。
崔沅安静听着。
转过小径,面前出现一个岔路口,视线隔着桃花林,远远出现了两个人影。
一个少年,跟一个少女。
崔沅目力很好,一眼看出那道倩影就是昨天那人,二婶的娘家侄女。
她还穿着条那身半新不旧的绿裙,换了件衫子。
那个少年半侧着身子,欢喜地与她说着什么。
她面上飞红,垂着脑袋,脚步匆匆。旁人瞧来应当会觉得是害羞的绯意。
崔沅却敏锐地察觉到——
她不想听。
白日光线好,纵有桃枝挡着,崔沅也看清了那张垂下去的脸孔,虽敛目,却掩不住羞恼的神色。
少年仍滔滔不绝。
似乎是忍不了了,她停下脚步,抬头认真与那个少年分辩。
崔沅也因此看清了她的面容。
那蕴着薄怒的杏眸,扑面而来水乡湿润,令身畔灼灼桃花都失色。
少年一呆,反应过来后,提步又跟了上去。
大夫人犹在絮絮:“从前他老嫌自斟自酌没味儿,眼下你回来了,就能陪着他喝点了……”
她忽然察觉到,身旁的儿子走神了,于是看了他一眼。
便见他目视前方,脸色有些冷。
刚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大夫人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哟,那是不是五郎啊?身边那是谁呀?莺娘吧?”
大夫人第一眼只认出了侄子崔五郎,至于叶莺,平日见得其实比较少,是她推断出来的。
大夫人八卦兴致勃勃。
崔五郎对叶莺的倾慕,是个人不瞎都能看出来。
同样,叶莺对崔五郎没有那种心思,也十分明显。
大夫人自是不喜这副纠缠作态,但她作为隔房长辈,不知道二夫人三夫人是何作想,断不可能去插这个手,不太合适。
只最多在小姑娘尴尬下不来台的时候,帮忙解解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