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库里那两排命灯,温予安守了一个星期多。
修一个钟头,眯一个钟头。眯的时候也不出灯库,就在稳灯台边上靠一靠。夜里恒温柜低低地嗡着,她的外套就搭在柜门的把手上,一直没顾上穿。
她心里对这两排命灯有着悄悄地欣慰——没有碎,就算崩碎了,也还修得起来,最后都还亮着。
这场仗,算他们赢了。
胜利的消息传到医疗舰,整艘舰都沸腾了。走廊上的脚步声一夜都是轻快的,有人隔着灯库的门报给灯务组听,报的人自己都先笑了。
温予安就抬起头,一起笑了一下。
然后她上楼找韩杨,有没有辛流锋的消息。
韩杨那边的接线要比往常多,看到她过来,回了半句:有些情况。
温予安的脸色就白了下去。她本来就困倦得站不太稳,眼眶一热,像是马上又要哭出来。
韩杨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你可得好好的。你要是一倒,我还真不知道他会怎么样。”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但是。。。。。。
行,我好好的。
温予安想,但她发现自己好像没能说出来,医务组长的脸忽然放大,有一双手搂住了她,将她放在一旁的床位上。
灯光在她眼前晕开,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她睡着了。
。。。。。。
下午,辛流锋原本稳定下来的体征又浮了上去。熟知他经常干出这种事,老贺没有觉得过于意外,和其他队员隐隐的失态不同,贺军医很是靠谱地靠了过去。
体征贴传回的数据上,心率一百一十几,体温三十八度二,还在往上走。
老贺俯下身,轻轻叫了一声。
辛流锋很快就应了一声,比昨晚有劲。。。。。。但又比昨晚发紧。
意识到有点像是他在楼里的声音状态,老贺的手就搭上了他的桡动脉,脉搏又细又快,跟监测屏上的数对得上。皮肤是烫的,指腹底下却一股潮意。
他的膝盖微微屈起,整个人不由的往里蜷。
老贺便贴上听诊器,在上腹和脐周挪了几处,肠鸣声弱,几分钟才一趟。
他隔着薄被,从他不疼的那一侧起,先浅后深,绕着往上腹慢慢按。
按到剑突下偏左的地方,辛流锋的呼吸停了半拍,眉头拧紧,眼睛也彻底睁开,看了他一眼。
老贺的手就停在那儿,判断了一下,看他那股痉挛的劲是从哪上来的,看他把自己缩紧的频率和间隔。
他退出去,找岑戈:“你之前说,那个针剂叫什么?”
“?!”岑戈连忙答,“内腑痉挛诱发剂。”
老贺说:“他现在正在。”
“不是疼过以后的应激,不是病,没有炎症。。。。。。是毒理性的。他就像是真的被打了一针。但回来后我就检查过,他身上没有针眼,那个药剂确实是幻象。”
岑戈一听就懂了:“他不该是现在这个状态。”
要是之前疼了太久导致的应激,应该是慢慢钝下去,一天比一天轻。不该是睡了一觉醒来,反而往上冒。
老贺忽然想到更深的一层。
辛流锋昨天的疲倦和痛感,他以为那是在楼里过久的消耗熬空了精神。现在看,恐怕不只是消耗而已。
“需要立刻上报指挥舰。”老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