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裴砚掰了一半橙子递过来,"我爷爷教的。"
晏柠接过去。橙瓣在她指间凉了一下,她掰了一瓣放进嘴里。甜的。
晚上裴砚坐在客厅书桌上开了一个线上的项目会。晏柠进了卧室把门虚掩着,隔着门能听见他说话的声音,语速均匀,讲的内容她听不太明白。她坐在床上翻手机,翻了半天不知道在看什么。过了四十分钟客厅安静了,然后有脚步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下。
"我开完了。"
"嗯。"
晏柠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开门。裴砚站在门口,客厅的灯在他背后亮着,把他的轮廓照出一圈淡黄色的边。
"你明天几点的车?"
"下午三点。"
"中午吃什么?"
"你做什么都行。"
晏柠靠在门框上。她穿着冬天的棉睡衣,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他看着她的领口那枚扣子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洗洗睡吧。"她说。
"好。"
裴砚走进客厅,在沙发上睡。晏柠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厚被子和一个枕头,帮他铺好。被子是新的,她买来之后洗过一遍,晒过,在太阳下晾了一整天。裴砚躺进被子的时候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沙发不够长,他的脚从另一头伸出来一小截。
"你脚露出来了。"晏柠说。
"没关系。"
晏柠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蹲下来,从沙发那头把被子扯了扯,盖住他的脚。她的手指隔着被子捏了一下他的脚踝的位置,感觉到了骨骼的形状。
"凉。"她说。
"一会儿就暖了。"
她站起来,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回卧室。门合上的时候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窄缝。客厅的灯灭了,裴砚拧灭的。黑暗里他翻了一个身,沙发弹簧轻轻吱了一声。晏柠躺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那边的呼吸声逐渐均匀了,慢而长。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有阳台方向反射进来的路灯的余光,淡淡的一道。
第二天中午晏柠炒了两个菜,一个青椒土豆丝,一个番茄牛腩。两个人坐在茶几边上吃,饭是电饭煲煮的,米粒饱满。裴砚给她夹了一块牛腩放进碗里,筷子的尾端蘸了一点汤汁,滴在桌面上,他用纸巾擦了。
吃完之后裴砚去阳台看那盆换过盆的圣女果。新盆里的土还是湿的,缓释肥的颗粒在土面上还没完全化。他用手轻轻拨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叶子舒展开了,没有昨天那么卷。
"过两天再浇一次水,别浇太多。"他说。
"记住了。"
他转身走回客厅拿双肩包。包收拾好了放在沙发旁边,拉链拉好了。他拎起来的时候晏柠站在玄关,手里攥着他的外套。
"手套。"她说。她从鞋柜抽屉里掏出一双黑色的手套递给他。裴砚接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凉的,指节凸起。两人同时顿了一瞬。
"你怎么有我的手套?"
"去年的。"晏柠把他的外套递过去,"你去年冬天落在我这里的。"
裴砚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手套。然后他把外套穿上,手套揣进口袋里。他换鞋的时候弯腰系鞋带,动作慢,系完左脚又系右脚,打了两次结才站起来。
门开了。他站在门外回头看了她一眼。"下个月项目验收,我可能还来。"
晏柠站在门内,手搭在门把手上。"好。"
他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一下一下地远了。到四楼拐角的时候灯灭了,他跺了一下脚,灯重新亮起来。然后脚步声继续往下,到三楼、二楼、一楼。铁门开合的声音从一楼传上来,哐当一声。然后是推拉门被关上的闷响。
晏柠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凉了她的脚踝,她低头看,自己穿着一双棉拖鞋,露着脚背。她关上门,走回客厅。窗台上的新陶盆还泛着浇水之后未干透的潮润光泽。她弯腰用手指碰了一下土面,潮的,凉的。圣女果植株的叶子在午后的光里展开着,比昨天精神了一些。最顶上那一颗青果比昨天大了一小圈。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盆圣女果。阳光从窗台移到了地砖上,一格一格地退。她坐了很久没有站起来。茶几上还摆着昨天那卷橙子皮,已经干透了,蜷曲成了更小的圈,边缘微微翘起来。她伸手把它拿起来放在手心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干缩后的橙子皮带着淡淡的香气,像冬天放在暖气片上的橘子皮会散出来的那种味道,清浅的,要凑近了才能闻到。
她把那卷皮放在茶几角上,然后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阳光已经偏西了,照在她肩上只剩一点薄薄的暖意。楼下有人在遛狗,有自行车铃响了一声又一声。她靠在阳台栏杆上往下看了一会儿,没有看到他想看的那个人的背影。他已经走了。她回到屋里关了阳台门。暖气片还在嗡嗡响着,房间里暖和。
她打开手机,通讯录滑到P。那个条目下面,这次有了一个名字。她存进去了,一个月前存的。存的时候输入法跳出来"裴砚"两个字,她选了,保存。屏幕上显示"裴砚"和后面跟着的号码。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来,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