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看见了那个动作,但没有问。
陈逾把抽屉推回去之后,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角那包葱油饼干,拆开。只吃了一片,剩下的敞着口放在那里。一整天没有合上。
那天晚上陈逾没有加班。走的时候经过林知微桌边,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声音和平时一样。但林知微抬头的时候,看见他外套口袋的边缘露出一角——是那张被否掉的方案的一张图纸边角,大约是最终版,叠成了很小的方块,放在外套侧袋里。
林知微说:“嗯。明天见。”
陈逾点了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明天见。”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窗户开着一条缝,晚风从外面流进来,把桌角那包敞着口的饼干袋吹得轻轻翻动了一下。
林知微看着那包饼干。他只吃了一片。剩下那些饼干在袋子里敞开,像一句说到一半的话,最后的几个字悬在半空里,没有落下来。
第二天早上林知微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那支笔帽有牙印的铅笔——笔尖被削过了,削得很细,像新的一样。他拿起来看了看,笔杆明显短了一截,被人削去了很多。
不是陈逾常用的那支——是林知微自己的,很久以前被收起来的那支。陈逾替他削的。
林知微握着那支笔在纸上画了一道。笔触比以前锐利,线条干净。但那种锐利让林知微有些陌生——这支笔跟了他很久,钝了也好,它以前是钝的。
他没有用那支笔继续画,把它放回了笔筒里,像一件被修复得太好了的旧东西,暂时还不敢用。
当天下午林知微去走廊接水的时候,陈逾也跟了过来。两个人端着水杯站在饮水机旁边,谁也没说话。
林知微说:“你把那支笔削了。”
“看见了。”
“它以前是钝的。”
“钝的也能削。”
“削了就不是原来那支了。”
陈逾喝了一口水:“它是你的笔。用钝了就该削。放再久也是你的。”
林知微没有再说什么。但那天晚上他把那支笔从笔筒里拿出来,重新握了一会儿——笔杆确实短了,但笔尖的部分重新变长了,削得太深了。林知微看着那道新削出来的木头断面,浅色的,像是刚被剥开的一层旧壳。
陈逾开始偶尔问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
第一次问的时候是在客厅,林知微正在图纸上描一条线。陈逾的声音从沙发另一端传过来,语气很随意,像在问“明天吃什么”。林知微的铅笔没有停。
“换哪里?”
“不知道。就随便问问。”
“没想过。”
陈逾没有再问。过了一段时间,它又出现了。
“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
“你说的换是指什么?”
“换个城市,换个公司,换个方向。”
“没想过。”
又说了同一句话。第三次问的时候是一个晚上的旧院址走廊,两个人加班到很晚,一起走出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等电梯。陈逾靠在走廊的墙上,没有看林知微,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你有没有想过,”陈逾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这里画图了——"
电梯到了,叮的一声。林知微没有走进去。他站在电梯门口,按住了开门键,然后转过身来看着陈逾。
“你是替你自己问的,还是替我问的?”
陈逾愣了一下。那是一个很小的停顿,大概不到一秒,但陈逾平时不会在任何事情上停顿那么短的一瞬。
“你不想回答就算了,”林知微说,“不过你问了三遍了。总得有个指向。”
陈逾站在走廊里,楼梯间窗外的老槐树影在路灯下微微晃动。“我随便问问,你别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