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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最喜欢的番茄炒蛋（第3页）

“画了。”

“和我的一样？”

“不知道。”林知微把图纸转过来对着陈逾的方向，“你自己看。”

陈逾隔着茶几看了一眼，然后把自己那张图也转过来。两张图并排朝向对方——那两根弧线确实几乎一样，弧度相近，倾斜的方向一致，连终止的位置都差不多。“你也是从节点往上走了十五公分开始弯的？”

“嗯。”

“为什么？”

“因为那个位置画一个弧线，下面刚好可以过渡到垂直面。”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逾把图纸收回去了。

“以前也是这样。你画了一根线，过了两天我发现我画了一样的。”

“嗯。”

“这说明什么？”

陈逾想了想：“说明画久了手会认得。”他把铅笔放下，“手认得的东西不需要商量。”

窗外那些梧桐的枝条在灰色的天幕下不动声色地延伸着，每一根分叉的地方都有一个小小的弧度，不仔细看不会注意到——像一幅被放大很多倍的铅笔稿，画在整面天空的纸上。林知微把那两张图并排放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那张收起来，把陈逾的那张也推了回去。没有擦掉任何一根线。

后来有一天晚上，林知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陈逾从房间里走出来倒水，经过茶几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俯身看了一眼林知微摊开的图纸。他看了几秒，然后直起身，走到厨房把水倒满，端着杯子回房间。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那根线可以往左偏两度。”

林知微低头看着图纸上那道弧线。“你看出来了？”

“画了这么多年，看不出来才怪。”陈逾说，“偏两度，收口的时候不会打架。”

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下台灯和窗外远处的街灯。林知微拿起铅笔，把那道弧线往左移了两度。收口的地方确实顺了——像一道水流找到了最自然的坡度。他放下铅笔，靠在沙发里，看着窗外。梧桐树的枝条在夜色里看不清楚，但那些分叉的弧度还在——即使看不见，林知微也知道它们在那里。和图纸上那道弧线一样，即使这条线最终没有被建出来，但画过就是画过了。

他低下头的时候发现茶几上放着一支铅笔——不是他常用的那支，是陈逾的，笔尖削过的，不是钝的。像是有人在这个房间的某个时间点提前想到了他会需要一支削好的笔。

林知微拿起那支笔，在图纸空白处写了一个字。很小。

“安”。

然后他把笔放回原处，合上图。后来那支笔没有被带走，也没有被还回去，它一直留在客厅的茶几抽屉里。谁也没有再提起它的存在，但它一直放在那里，像两个人都知道的一件事实，不需要被翻出来确认。

第二天林知微在办公室碰到陈逾，把图纸递过去：“偏了。”

“偏了？”

“往左偏了两度，收口顺了。你说得对。”

陈逾接过图纸看了一眼，然后还回来：“下次你画的时候就偏两度，不用等我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等你？”

陈逾靠在走廊的墙边，把手里的铅笔换了一个方向：“因为你以前不等。你以前画完就直接收图了。现在你会把图纸摊在茶几上一个晚上不收。”

“摊着不收也可能是忘了。”

“你从来不会忘了收图。”

林知微没有反驳。他把图纸卷好放回图纸筒里。“那下次我直接偏两度。”

“嗯。”陈逾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有时候不止两度。有时候要多一点。”

“多一点是多少？”

“看你画到了哪里。画到了，你就知道。”陈逾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了。林知微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卷图纸。走廊尽头的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落在走廊的地砖上，铺了一道长长的暖色。

客厅里很安静，暖黄色的台灯光在图纸的纸张表面均匀地铺开，照亮了两道还没有被擦掉的线。一道偏左了两度，一道没有。都是同一个人画的。在同一个地方，坐在同一盏灯底下。

那一晚林知微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图纸摊在膝头，窗外的梧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对面的房间里传来铅笔偶尔搁下的声响——陈逾还在画。

那些声音穿过墙壁，温温的，像这张图纸上被描过太多次、纸面微微发亮的部分。

那时候他们都还不知道，七年之后，会在同一间会议室里，被同一道天窗下面的光照到。也不知道，那条弧线后来的形状，两个人都没有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