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愈发黑了。
沈姝仰头,浓密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有凉风吹过,扶乱了她的鬓发。
时候差不多了,沈姝起身。
忽然间,一片轻而又轻的雪白冰晶落在她的睫毛上。
沈姝眨了眨眼,于是薄薄的冰晶倏尔融化成一滴水,虚虚悬挂在眼睫上,似一滴永不下坠的泪。
接着,便是数不清的雪花缓缓飘下来,小而轻,落在沈姝脸颊时,像一枚轻吻。
下雪了。
椅子边搁着宴奚辞的长剑,沈姝一早便在宴奚辞耳边说要用的,宴奚辞没出声,便是默认。
沈姝没想好这把剑该怎么用,老道士其实说得很清楚,她给沈姝争了三次机会,老道士道行深,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叫沈姝能够回到过去。
前两次只是为了试探,叫她一点点的留下气息而暂时不会被发现。
最后一次,则是彻底的进入这个时代。
沈姝捧着剑仔细想了想,其实她要做得也很简单。
这里能容纳的怨气有限,且已经到了极限,沈姝要做的,便是让这个地方的怨气容纳量扩增。
雪愈发急切,沈姝循着记忆中的路抱着剑往前去。
目的地并不算远,轻薄的雪落满发顶时,沈姝已经到了地方。
是一处祠堂,她先前被陆仪伶追逃时,慌不择路便是跑到了这里。
沈姝想过来看看,至少,她想寻个地方祭拜一下舒云姨母。
也算是有始有终。
祠堂并未掌灯,沈姝却停住了脚步。
黑暗中,有人敲了敲门,声位很低。
沈姝沉进深海的心起了丝波澜,她平视着洞开的祠堂内,并未低头。
突然,黑暗中一只枯瘦的手扯住了沈姝的脚踝,攥得很紧,指骨要勒进皮肉里似的。
沈姝这才低下头去,她垂着眼,借着落雪后的一丝反光看清了地上趴伏的人影。
身形有些熟悉,该是熟人。
那人身上覆着层肮脏污泥,头发胡乱扯开,身上的衣服依旧成了布条,被布条乱乱包裹住的身体已经没了皮肉,只剩一堆骨架。
握着沈姝脚踝的是一只苍白的骨手。
是个死人,打外边爬进来的死人。
宴府里头的鬼不会这样。
沈姝叹了口气,她大概想得到这人是怎么死的。
想来她便是当日药铺里听到的城西那位。
沈姝想,怪不得。
她的埋尸地离宴家这样近,宴家在这些鬼的眼里是块香饽饽,她很难不挣扎着从那些泥土中爬出来,爬到宴家里去。
她死的那样惨,本该是入京考试的有才之士,却被记恨她的人一同按死在树林里,甚至,连死亡都要被归结于那些虚无缥缈的鬼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