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说粮已发,百姓按印;同泰说余粮可折盐材;田契有中人、有官印。青砚刀所做的,是劫取合法商粮,煽动灾民抢仓,持械阻拦官军。”
同知问:“沈峥,你有何话说?”
沈峥走到公秤前,把青砚刀连鞘放下。
“我不先说。”
“那你要做什么?”
沈峥的视线从对方脸上移开一瞬,很快又转回来。
“称粮。”
周大富眯起眼。
沈峥指向他带来的功德箱:“你说五月十一赈过三万石。既然账能上秤,今日便把人、粮、车、契都摆上来,一样一样称。”
“字没有重量。”周大富道。
“饿死的人有。”
公秤场忽然静了。
周大富看着她,第一次没再笑。
公秤先称夹层车。
同泰带来的空车过秤一千一百二十斤。方六从北门扣车中随机挑出一辆,过秤一千四百六十四斤。拆下底板,新米淌进预先铺好的苇席,足有三石六斗。
周大富道:“商号伙计私自夹带,与我何干?”
第二样是义棺。
谭掌柜抱着尺上场。他没有把三十六口棺材再量一遍,只抬来一口夹层内胆,又拿出周家拖欠至今的木料订契。
“本地松木做壳,澄州榉木做胆。内胆由益成木行统一送来,尺寸分毫不差。若是伙计私做,三十六个伙计的手艺未免也太齐了。”
周大富道:“我捐义棺,本就是善举。管事借棺运粮,周某亦是受蒙蔽之人。”
“那便看功德簿。”陆昭说。
周家第一只箱子重新打开。
上面记着周家近三年收殓的无主亡者,一共二百七十一人。姓名、年岁、埋葬日期,有些还按相貌画了小像。
这本簿原是周大富最得意的东西。
每逢乡饮、评善、官府劝捐,他都要拿出来。
陆昭将五月十一的赈粮名册铺在旁边。
两册第一人都是朱旺。
第二人都是林阿灶。
第三人、第四人、第十七人,次序没有一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