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崔大刀租到铺面。
只有半间。
原铺是卖酱菜的,东半边堆缸,西半边空着。房东愿意分租,条件是米不得沾酱,酱也不得沾米;若有老鼠,算两家共有,捕鼠费各出一半。
崔大刀同房东谈了一上午,把月租从一百八十文谈到一百五十文,又以替他护送一趟酱料抵掉押金。
“你从前押一趟镖,少说也挣一两。”沈峥道。
“从前我没有铺。”
“如今只有半间。”
沈峥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利害,眼神随之清明。
“半间也能关门。”
她说这话时,神情比拿下一趟大镖还郑重。
阿杏从同泰仓辞了短工,来米铺帮忙。她不识多少字,却认得斗量,记得谁家几口人,也知道哪种陈米泡多久才能煮软。崔大刀按日给钱,不许她白帮。
陶四偶尔来送柴,方六替她拉粮。卖香料的老妇自封“防虫总管”,报酬是每旬半升米。
米铺不是主角几个人凭空开的。
一扇门板、一杆秤、第一车粮,都有许多人的手印。
开铺前夜,众人收拾到很晚。沈峥把匾挂歪了三次,第四次终于端正。崔大刀站在街对面看,眼眶有些红。
“风吹的。”她说。
“今夜没风。”
“酱味熏的。”
沈峥没有拆穿,抬手拍了拍她肩膀。力道没收好,崔大刀向前踉跄半步,眼泪倒真被拍回去了。
第二日开张,第一位客人是个衣着讲究的年轻人。
他要买两石米,只问最低价,不问好坏。阿杏觉得不对,问米送去哪儿。年轻人不答,掏出银子便要包圆。
崔大刀把银子推回去:“本铺每日每户限量。”
“开门做买卖,有银不赚?”
“我这铺就是因为有人有银包圆,才开的。”
年轻人沉下脸,离开前瞥了一眼门口匾额。
半个时辰后,街上来了五名佩刀汉子。
领头的把一块青漆木牌拍在米斗上:“青砚盟奉总舵主之命,来收平安钱。”
沈峥正蹲在后门削坏掉的木楔。
她听见名字,抬起了头。
“什么盟?”沈峥问。
领头汉子道:“青砚盟。青砚刀的青砚,江湖盟会的盟。”
“总舵主是谁?”
“这还用问?自然是青砚刀沈大侠。”
沈峥嘴角略绷,听到最后也没有移开目光。
“她知道吗?”
“总舵主自己的盟,她岂会不知?”
沈峥站起身。
五名汉子这才发现,后门削木楔的年轻女子比他们想象中高些,腰间那只刀鞘也恰好泛着暗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