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侍弄庄稼,糟蹋了殿下的好田。”
“赏你铺店两间,日进斗金的地段?”
“不擅经营,恐亏了本,得卖身为奴了。”
“行啊,我买你。”顾锦悠随口答应,“可是粗活洒扫你做不来,贴身侍候不合适,买你也得有理由,你擅长什么?”
“春日落花作诗,夏日湖心抚琴,秋日骑射围猎,冬日煮酒下棋。”沈晏平说,“在下不才,只会风花雪月。”
“那可不行,不干活的人没有月例。”顾锦悠佯装严肃,教训道。
“得四季如此,月例有什么要紧。”沈晏平笑容滟涟。
顾锦悠震惊:“你居然愿意白做工?漕帮码头你收荷包那么利索,好意思说月例不要紧?”
沈晏平:“……”
顾锦悠:“不行,便宜没好货,你不要我钱我不安心,总觉得你图我点别的什么。”
沈晏平:“…………”
沈晏平竟无话反驳!
“你要是想查萍村案,不如从户籍入手。既然沈全要屠整个萍村,肯定说明萍村人有共性。”沈晏平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顾锦悠成功被带偏,敛神思考:“查户籍要去郡府,这得问问江叔。”
“父亲自然是不会拒绝殿下。”姚知秋踏入厅堂,“不必麻烦去郡府,姚府内有寿春郡的户籍备案,在我的书庐内,沈公子和殿下可随我前去。”
顾锦悠回头看姚知秋:“又来这么巧?知秋,你是不是偷听我和沈念说话呀,怎么每次都像及时雨一样送来我想要的消息?”
姚知秋倒也坦荡:“只不过学生知道的多,所以能够解答殿下的每一次疑惑。”
顾锦悠说:“毫不谦虚啊小知秋。”
“殿下面前何必故弄玄虚。”姚知秋说。
顾锦悠看了眼沈晏平,后者点点头,对姚知秋道:“那便有劳姚公子了。”
顾锦悠率先起身,拍了下姚知秋的肩膀:“叫我清清姐,像小时候那样。不然你在院子里嚎一嗓子‘殿下’,这里有三个人都得出来看看,谁晓得你喊哪个。”
姚知秋严肃地点头,一副受教了的样子:“好的,三公主。”
油盐不进。
顾锦悠咬牙切齿,心说终于明白知春姐在烦恼什么了,这小酸儒的言行和常太傅一模一样,顾锦悠想起那横眉冷对的老家伙就头痛,现在看见这个执拗的小家伙更是牙酸。
二人跟姚知秋来到他的书庐,姚知秋努力踮起脚尖去够书架高处的一本书,脸憋得通红也没摸到书边儿,顾锦悠捂嘴憋笑,姚知秋抿唇瞪她,顾锦悠说:“哎,别看我,我也够不到。”说罢她用胳膊肘碰了下沈晏平:“去帮帮弟弟。”
沈晏平帮姚知秋把书拿下来:“是这本?”
“是的,多谢沈公子。”姚知秋规矩答谢。
“不必言谢,弟弟。”沈晏平从善如流地学顾锦悠喊他。
姚知秋:“……”
谁是你弟弟!
姚知秋淡淡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缝,眼看架子端不起来,愠怒拂袖坐一边去了,犹豫两三息,还是决定提醒一句:“这是萍村案前户籍仍在寿春的村民,想找之前迁出萍村的人,左数第二架三排第五本。”
顾锦悠还在专心看手头的户籍,沈晏平转身走向姚知秋说的位置,抽出一本更老旧的线装册子,稍微使劲纸页就会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声。
沈晏平快速扫过前面的内容,好像掠过无数不为人知的岁月,没人知道那些离开故土的人去往何方,没人知道他们曾与故土有怎样的关联,只剩下一页脆弱的纸,和一点难以辨认的墨迹,承载一方水土有过的喜怒哀乐。
沈晏平的指尖停留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找到了。”
顾锦悠凑过去看,依稀辨认出那个名字——
沈全,原籍扬州寿春郡萍村人士,成肃十四年迁出,父任寿春河道长,因贪污受贿获罪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