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没几天,就是李玥的忌日。
一大早天就阴沉沉的,风裹着山涧的凉意,吹得人鼻尖发酸。大家拎着东西往墓园走,白桔梗是王棠选的,雪花肥牛味的点心是王柚特意订的,沈月还带了一罐李玥以前爱喝的桃子汽水。
墓园在半山腰,台阶很陡,走起来费力气。李玥的墓在向阳的位置,碑上嵌着她的照片,姑娘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亮得像星星。
王棠把花摆好,轻轻拂去碑上的浮尘。她拿出手机,点开《渡川》,音量调到最小。清冷的钢琴声散在风里,和记忆里的旋律慢慢重合。
她忽然想起,当初查到订单备注里的《渡川》时,以为只是她和李玥的秘密。后来才从许萌嘴里知道,林晚被网暴最严重的时候,李玥偷偷给她发过这首歌,说“晚晚姐,你听听,渡过去就好了”。
原来这首歌,早就把三个人的命运缠在了一起。
李玥妈妈也来了,老人头发比去年更白了,背也更驼了,手里拎着一兜煮好的茶叶蛋,是她凌晨起来煮的,说玥玥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看见许萌她们,老人没说怪罪的话,只是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都是苦命的孩子。”
她拉过王棠的手,粗糙的掌心裹着王棠的手,暖得很。
“棠棠,阿姨知道你这两年不容易。以后常来家里吃饭,你一个人在这边,也没个人照顾。玥玥要是看见你现在做的这些事,肯定高兴。”
王棠鼻子一酸,点了点头,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这两年她忙着查案子、做公益,很少去看阿姨。可老人从来没怪过她,还总惦记着她一个人在外漂泊,吃不好睡不好。
大仇得报那天,她其实空落落的。
以为查清真相、把坏人送进去,就能填满心里那个洞。可真到了那天,晚上醒过来,还是会习惯性去翻线索文档,反应过来才发现案子早就结了,心里空得发慌。她甚至怀疑过,自己坚持做公益,到底是真的想帮人,还是只是想给玥玥一个交代。
直到帮第一个受害者维权成功,对方哭着说“谢谢你让我敢活下去”,她才慢慢找到答案。
复仇是终点,也是起点。玥玥没走完的路,她接着走。
大家没说太多话,就安安静静站着。风卷着纸钱灰飘起来,又慢慢落下。许萌放下一束白菊,声音很轻:“李玥,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对不起,当初没拦住你;谢谢你,拼了命留下证据。
下山的时候,风小了点,云层散开,漏出几缕阳光。李玥妈妈往每个人手里塞了两个热茶叶蛋,蛋壳有点烫手,揣在兜里暖乎乎的。
“都拿着,路上吃。”老人笑着说,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你们都要好好的,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走到山脚,王柚忽然小声说了句:“玥玥姐肯定在天上看着我们呢,看见我们现在这样,肯定特开心。”
没人接话,可大家都放慢了脚步。
风从身后吹过来,轻轻拂过发梢,像有人在背后,轻轻拍了拍她们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