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之前,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他说。
玲禾抬起眼。他没有笑,也没有逼她。只是说了一件事实。像在告诉她,不必急着今晚把所有事都想清楚。
她慢慢把那块鱼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嗯。”她说。
餐后,侍者端上了一瓶酒。玲禾本来想推辞,可迹部已经替她倒了一杯。
“庆祝你开学。”他说,“总得喝一点。”
玲禾看着杯子里浅琥珀色的液体,犹豫了一下,还是端了起来。她抿了一口,味道比她想象中柔和。她一直以为酒是辣的,可这一口下去,喉咙里只有一点温温的暖意。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喝酒。”她说。
迹部挑了下眉:“第一次?”
“嗯。以前在家里,祖父不允许。聚会的时候也只是端着杯子做做样子。”
“那本大爷还真是荣幸。”迹部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她熟悉的笑,“九条第一次喝酒的对象是我。”
玲禾笑了一下,没接话。她又抿了一口。这一次她喝得比刚才多了一些。酒精在身体里慢慢散开,像一条温热的河,把她这几天绷得紧紧的神经一点一点泡软了。
她开始觉得有点放松。和平时不一样。她不用再想着怎么拒绝别人,不用再维持那层透明却推不开的墙。眼前的迹部还是那个迹部,坐在她对面,偶尔说一两句话,偶尔看她一眼,像这顿饭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可她知道,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喝得不多,可她的酒量大概比她想象中还要差。没过多久,她的视线就开始有些发飘。她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海面,觉得那些航标灯的光晕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模糊。
“九条。”迹部叫她。
“嗯……”她应得有些慢。
“醉了?”
“没有。”她说。可她的声音已经软下来了,尾音拖得比平时长。
迹部看着她,没再问。他起身结完账,回来时,玲禾已经趴在桌上。他站在她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玲禾迷迷糊糊地被他扶起来,靠在他身上往外走。她没有反抗。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她只是觉得很困。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
上车之后,她很快就彻底睡过去了。
到了公寓楼下,迹部把她从车里抱出来。她比看上去还要轻。他抱着她上楼,按电梯,走到她家门口。门锁是她告诉过他的密码。他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按了密码锁,门开了。
他把她放在床上。动作很轻,可就在他要抽身的时候,玲禾的手忽然抓住了他。
她抓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岸边的石头。她没有睁开眼睛,可她的手指缠着他的衣襟,怎么也掰不开。
“景吾君……”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过的鼻音,“不要走。”
迹部停住了。
“我一直在等着景吾君……”她说。眼泪从她闭着的眼角滑下来,打湿了她的脸,也打湿了他的衬衫。“请你不要走。”
她一边说,一边搂住他的脖子,把脸靠在他的肩上。她哭得很安静,只有眼泪在流,肩膀微微发颤。像很多年前那个在紫藤架下哭的小女孩。可这一次,她没有躲起来。她抓着他,像再也不打算松手。
迹部没有动。他任由她搂着,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呓语。那些藏了太多年的话,好像都在这一场醉里被翻了出来。
他抬起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玲禾果然一直是个爱哭鬼呢。”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好了,本大爷就在这里。”他说,“睡吧。”
玲禾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她的手还搂着他的脖子,可力道渐渐松了。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整个人蜷在他怀里,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睡着的地方。
迹部没有把她放下。他就这样抱着她,靠在床头。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过了很久,久到怀里的人彻底睡熟了,他才极轻地叹了口气。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