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兴伊始,正当酬庸。卿但言所欲,朕无不应。”
皇座上的那人接着说道。
“南阳焚于兵火,至今荒芜……”李莲花说到一半,便觉立于殿侧的百官纷纷回首,仅有身着紫袍列于首位的谢淮安一人仍垂首望着笏板,木然行礼如仪,“臣生于斯,长于斯,愿归藩地,以余年经营故城,使百姓得归,田亩得复。”
“甚好。先帝在时,每念及南阳唐王府焚于兵火,未尝不扼腕叹息。如今卿归藩在即,朕亦适遣人修缮唐王府。现仪仗已备,卿可择日动身,早日归藩,以安民心。”
待召对结束,退至殿外时,谢淮安反倒跟了上来,同李莲花寒暄起来:“唐王殿下一路辛苦了。”
李莲花见他就没好脸色:“南阳这茬是你搞的吧。”
“也许是陛下圣明呢?”
“我信你才有鬼。”
“殿下若是想换个封地,臣这便上一道奏疏,去同陛下说说。”
李莲花忽然觉得冕服打脑门上的那些珠子烦人得很,当即把帽子摘了下来反问:“我在哪儿有什么关系么?你总不能给我换到大同不是?”
“殿下这一说,臣倒想起如今大同仍有着两员大将。”谢淮安意有所指,“虽说是边关要地,但这般安排是否有些浪费将才了?”
李莲花陡然警觉:“什么意思?”
“陛下已向大同发了敕书,命吴三桂为大同挂印总兵官,驻守边关。若唐王想要,或许还能发另一封……毕竟,辽东那儿还缺了人。”谢淮安仔仔细细瞧着他的神情,“不过若是发了,可难有回转的余地了。”
辽东……确实也是个能施展的地方。
可若应渊去了辽东握了兵权,或许自己在南阳,就真的要等上几十年了。
“那正对清军之地要不要找人守,你怎么问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呢?”
“是么。”谢淮安笑得意味深长,“那看来只能问问吴总兵,人手是否有盈余了。”
毕竟是皇帝备下的仪仗,说是择日动身,实际上就是催人赶快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李莲花带着那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真是到哪儿都觉得遭罪,拖拖拉拉磨蹭了近一个月,这才回到了那片刚起了几间屋的唐王府。
大约是先前造得太过华丽了些,这偌大的唐王府仅有几间寝殿成了型,以供归来的唐王暂且容身。李莲花看那奢华之地反而觉着无趣,绕了两步便又走向了自己曾待了十几年的承奉司,不久便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那片熟悉的焦土,如先前那般静静地等待着他。
“……大约任谁也想不到,所谓的唐王,心里惦记的……不过是这个偏院吧。”李莲花不禁自嘲,叹着气再度走了进去。
一开始想起的,仍是少时的回忆。
然而渐渐地,那些读书写字、刻苦习剑的过往都像是褪了色,只余下那日重回南阳应渊拥着他的体温,以及落在颊边的轻轻的吻。
李莲花不禁摸去怀中,掏出了那柄绘着莲花的折扇。
温热的泪落了下来,瞬间在纸面上晕开了一块。
他赶忙抬手去擦,却被一旁响起的话音打断了动作。
“希望没让你等太久。”应渊一同走进了焦土之中,“明明说了许多次要去南阳,你又为何不信我?”
李莲花下意识地便想转身,却又僵在了半路,慌乱地掩去面上的泪痕:“辽东才是需要守的地方。你这一生该在战场,还能立许多许多的战功,还能做许多许多的事。”
“去守那明廷?”话未说完,应渊便拥了上来,热热的气息打在耳边,带出零星的痒意。
“可是……我更想与你在一起。”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