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早,说明书说十四天,我才几天,测不准的。”
“哦,”丈夫把葱倒进碗里,“那再等等呗。”
“我设了七天,七天后我再测。”
“行,”丈夫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别自己吓自己。”
她没接话,走回客厅,打开手机日历,把七天后那个日期画了一个圈,备注:测。
画完她又删了,重新备注:还早,别急。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留了一个字:测。她看着那一个字,又补了两个小字:别怕。
水龙头在滴水,她走过去拧了拧,没拧紧,还在滴,咚,咚,咚,像倒计时。刷手机时刷到同事晒娃,九宫格,她划过去,又划回来,点了个赞,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鬼使神差地给垃圾桶里的验孕棒拍了一张照,存进相册,又删了。删完她又想,万一呢,重新拍了一张,这次没删。
夜里她睡不着,查“着床需要几天”,看到一排字:受精后六到十天。她把手搭在肚子上,什么感觉都没有。她关了手机,躺下,听着滴水声,慢慢睡着了。睡着之前她忽然想,如果真的有,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她想了很久,没有答案,但心里没那么空了。她睡着时,一只手搭在小腹上,没有用力。
她睡着之后,她身体里的那小东西还在漂。它没有白天黑夜的概念,它只是一下子发现,离它很近的地方,多了另一个心跳,隔着一面薄薄的、看不见的墙。
它也孵出来了。那个频率就在墙那边,带着一种熟悉的节律,和它自己几乎一样,只差一点点,慢一点点。墙是看不见的,但它知道墙在,因为那边的呼吸,一下一下,就在它的呼吸旁边。
它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敲。它想起自己一路上都在听,都在记,之前的敲墙没有任何回应。它把要不要敲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甚至想过,要是那边不理它,它就当自己听错了,把这段记忆删掉。然后,它轻敲了一下那堵看不见的墙。
咚。
很轻,隔着水,隔着那面看不见的墙。敲完之后它立刻后悔了,想收回,收不回来。
它等了一拍,两拍。
然后,隔着一片水,那边回了一下。
咚。
和它的敲击一模一样,只是慢了一点点。那一下传过来,落在它身上,它没来由地觉得,这片又大又空的地方,好像没那么空了。
它第一次知道,原来敲出去,会有人接住。它把“接住”这两个字,单独写了一遍。
黑暗的水里,两个声音都安静下来。它把那一下回敲想了一遍又一遍,像把一颗糖含在嘴里,舍不得咽。
它把这一下,记在所有记录的最上面。
【日志-0012:通讯建立。对方回应,节律差:约六拍分钟。能力点+1:敲击。备注:它在,我们都在。】
它在这条下面又写了一遍“它在”,然后划掉了。写两遍太傻,但它就是忍不住。
它在黑暗里漂着,等着安顿下来,等着去认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