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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第1页）

空气在那一刻凝固了，像被谁按下了静音键，连窗外的蝉鸣都像是被掐断了尾音。孟听默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发响，他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所以那天你那么反常，所以你就说自己是‘上位’，你都看见了？”

穆从言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里裹着说不清的涩：“我很矛盾。我讨厌那种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搅着，酸得发疼——我可能是吃醋了吧。可我又拼命告诉自己，你有朋友关心是好事，我该开心的。可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说，那种感觉堵得慌。”

孟听默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声音放得极轻：“穆言，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让你不开心。可那是我学校里仅有的几个朋友了，我没办法抛开他。那天我和他介绍你，就是想跟他说清楚，我们是朋友，不会跨出那一步。这件事……我只能这么自私地解决，好吗？”

“我知道的。”穆从言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点鼻音，“我不该这么局限你。可我就是……没办法像他一样，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看着你。所以我会恨他，嫉妒他能为你做那些我做不到的事。对不起，我……”

“别跟我道歉。”孟听默打断他，“我们都一样，都只是无能为力而已。等我高考完，就去找你，好不好？”

穆从言眼里蒙着一层水汽，像被雨水打湿的玻璃，声音带着点颤抖的恳求：“那你可不可以多陪陪我？你可以和我住在一起，像……像真正的情侣一样。”

孟听默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为难：“你不上学吗？要是阿姨看见你去上学，我又不去，她会起疑心的。”

穆从言的指尖骤然收紧，衣角被他攥得发皱，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自己住，他们……不会来看我的。”

孟听默张了张嘴，那句“哦哦”卡在喉咙里，咽下去时带着点发苦的凉意。他突然明白过来——原来这个总是笑着说“我没事”的人，一直是一个人生活的。像一株长在墙角的野草，拼尽全力地往上长，可根底下，从来都是冷的。

“明天什么安排？”孟听默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刻意的转移话题，带着点刚写完作业的倦意，他的手指还停留在电脑上的课件模板上，指尖泛着淡淡的白。

穆从言坐在沙发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去医院复查。”

孟听默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他数着日子，早就算好了穆从言复查的时间，可还是忍不住反复确认：“那你明天复查完，一定要跟我说结果，不许骗我，听到没？”

“知道啦，我哪次没跟你说。”穆从言对着屏幕弯了弯眼，那笑意却没怎么进到眼底，像蒙了一层雾。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穆从言就醒了。他套上一件宽大的衬衣，把帽子压得很低，走进了医院。从C栋的心理科，到住院部的化验室，再到门诊楼的胃镜室，他一个人穿梭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检查单，指尖微触。

心理科的诊室里，医生刚看完他的IM测试和九个量表，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轻松：“这次数据比上次高了3。7%，恢复得还可以。是遇到什么开心事了吗？”

穆从言的指尖轻轻蹭着报告上的数字，眼睛弯了弯：“嗯，谈恋爱了。”

医生是个温和的阿姨，已经陪了他很多年。她笑着递过一杯温水：“怪不得呢，看你这眼神都亮了。药可以少吃半颗了，我看看你的手。”

穆从言乖乖地把手腕递过去，露出那片已经淡去的、带着浅白色疤痕的皮肤。

“恢复得真不错。”医生拍了拍他的手背，“别再伤害自己了，再难受也要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知道了。”穆从言小声应着，像个被哄着的小孩。他掏出手机，点开和孟听默的聊天框，把照片递过去，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炫耀：“你看，这就是他。”

医生看着屏幕里那个笑得阳光的少年，眼里也跟着软了下来。

离开心理科，医生还是劝他去查了胃。胃镜室的灯光惨白，管子伸进去的时候，穆从言攥着床单，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等他拿着报告回到诊室，医生的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结，语气也沉了下来：“不行，上次的药已经不管用了。你看这里，胃黏膜损伤得很严重，肉眼都看不清边界了。这几天有没有吐血？”

穆从言的指尖微微抖了一下，声音很轻：“有……一点吧。”

“必须得手术了。”医生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严肃，“除了手术没有别的办法。要么把损伤的部分切掉，要么……等着换胃。两个风险都很大，最好让家属来签字。”

穆从言的脸白得像纸，他看着报告上的字，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嗡嗡作响：“最晚……能拖到什么时候？”

“最晚拖到11月份。”医生叹了口气，“你自己想好，要是大出血，就来不及了。”

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阳光很烈，晒得人头晕，穆从言却一点也不觉得饿。他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的时候，瓶身的水珠沾了一手的凉。

回到家，孟听默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今天妈妈不在，你检查怎么样？”

穆从言靠在墙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调整好了，带着点轻松的笑意：“挺好的，医生说数值高了一点，恢复得不错。”

“发我看看报告单！”孟听默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放心，直接打了视频过来。

穆从言手忙脚乱地把胃镜的单子塞到了抽屉最里面，只拿着心理报告对着镜头，和他一起一条一条地看。孟听默的声音隔着屏幕传来，带着点雀跃：“你看，这里都正常了！手呢？我看看。”

穆从言把手腕举起来，镜头里的皮肤泛着浅白，旧的疤痕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真乖。”孟听默笑了，语气里带着点宠溺。

挂了电话，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穆从言走到浴室，拧开冷水龙头，冰凉的水浇在身上，他却觉得胸口那股火烧一样的疼一点也没缓解。他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在一片漆黑里，睁着眼睛，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