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囚牛趴在柔软的玉榻上,感受著背上传来的刺痛与清凉交织的复杂触感,以及薛晓歆指尖的温度……
他心中那份因死士陨落和父亲威压而產生的恐慌,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
他甚至產生了一种荒谬的满足感——
看,只有歆儿会这样关心我。
“不……不疼。”
他瓮声瓮气地回答,將脸埋进臂弯,贪婪地汲取著这片刻的虚幻温暖。
涂完药,薛晓歆细心地替他拉好衣袍,柔声道:
“好了,快去跟父亲解释清楚吧,好好认错,父亲会理解你的。”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顾囚牛刚刚构筑起的脆弱安寧。
他身体一僵,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他。
但他不敢违逆薛晓歆,更不敢拖延面对父亲。
他穿上那件象徵总殿贵族身份的华服,努力挺直了腰板。
却依旧掩盖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虚浮与怯懦。
他一步步走向父亲顾水君那座如同巨兽蛰伏般的洞府,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针尖上。
……
顾水君的洞府,与其说是修炼之地,不如说更像一座冰冷的宫殿。
穹顶高悬,镶嵌著散发柔和光芒的夜明珠,地面由能映照出人影的黑曜玄石铺就,光可鑑人。
他本人,便端坐在宫殿尽头那张巨大的、由整块万年静心玉雕琢而成的座椅上。
两米二的雄壮身躯,包裹在剪裁极尽考究的玄色锦袍之中,每一道褶皱都透露出严谨与威仪。
他面容刚毅,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跡。
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沉淀著只有歷经漫长岁月和权力倾轧,才能磨礪出的冰冷与深邃。
顾囚牛如同最卑微的奴僕,在距离玉座十丈远处便“噗通”跪下,以头触地。
他的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將事先与薛晓歆商量好的、经过粉饰的“事实”,结结巴巴地陈述了一遍。
他重点强调了“战尊”如何囂张跋扈,如何不由分说秒杀死士,自己如何“据理力爭”却险些被杀……
最后在龙綰月的“调解”下,才侥倖逃生。
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能听到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以及父亲那有节奏的、轻轻敲击玉质扶手的“叩、叩”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