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看了一眼那包点心。“赵公子自己吃。”“我吃过了。这是特意带给您的。”赵砚把油纸包往温言那边推了推,“您讲课辛苦,课间垫一垫。”温言还没来得及拒绝,上首传来太子的声音。“太傅。”温言抬起头。“这一段,学生不明白。”温言放下手里的书卷,走过去讲解。太子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追问两句。课讲完了,温言回到自己位置收拾东西。赵砚凑过来。“太傅大人,殿下是不是不喜欢我?”温言的手顿了一下。“何出此言?”“他看我的时候,眼神冷冷的。”赵砚小声说,“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殿下待谁都是这样的。”温言说。赵砚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他对您也不笑。”温言张了张嘴,想说“殿下以前是笑过的”。意识到有些僭越,闭口不谈。“太傅大人,那我明日还坐您旁边。”赵砚说完就跑了。温言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身后传来太子起身的声音。他没有回头,行礼告退。走出书房的时候,他听见太子叫了一声“阿九”。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了什么。夜里,东宫书房。阿九站在太子面前,等着示下。“赵砚的事,查清楚了?”“查清楚了。赵尚书家的幼子,没有别的心思。赵尚书只是想让儿子在东宫混个脸熟,日后好安排差事。”太子沉默了一会儿。“他明天还来?”“陪读的学子,每日都来。”太子没有再说话,低下头继续批折子。批着批着,忽然停下来。他想起赵砚看温言的眼神——带着崇拜,带着亲近。温言以前的学生对他也有过这样的眼神。他从来没有在意过。可这一次,他莫名觉得不舒服。那个孩子做了他想做而不能做的事——坐在温言旁边,把茶盏推给他,给他带点心,说“明日还坐您旁边”。而他只能坐在上首,隔着整间书房,远远地看着。“先生,”他低声说,“你身边总是这么热闹。”----------------------------------------婚约辞官的折子递上去之后,一直没有动静。温言只能一日一日地等。每日照常去东宫上课,照常回来,照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温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写信回老家问母亲怎么办。温母的回信很短——“你哥的事,我管不了了。”催婚催了两年,催来催去,温言嘴上不说,心里有自己的主意。温母拿他没有办法,又有东宫来人前来说和,索性也不管了。正好温婉的年纪也到了,便把心思转到女儿身上。信里说,给温婉说了一门亲事——李家公子,年二十一,家中行二,父亲是翰林院侍读学士,人品端正,托人打听过了,没有不好的。温言拿着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小时候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妹妹,追在他身后喊“哥哥抱”。一转眼,到了该出嫁的年纪。温婉正在院子里晒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温言脸色不太好。“哥,怎么了?”温言把信递给她。温婉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你见过李公子吗?”温言问。“没有。”“那你怎么想的?”温婉把信放在膝上,低下头。“母亲说好,那就好吧。”温言看着她欲言又止。他想说“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不能‘母亲说好就好’”。可他忽然发现自己没有立场说这句话——他自己二十八了,连个“母亲说好”的人都没有。他连将就都做不到。“哥?”温婉抬起头。“我让人打听一下李公子。”温言说,“人品好不好,见一面才知道。”温婉笑了一下。“哥,你不用太操心我。我不是小孩子了。”温言不置可否。在他眼里,她永远是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追在他身后喊“哥哥抱”的小女孩。几日后,李公子来了京城。说是专程来拜访温言的。温言在正厅见了他——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一身月白色长袍,容貌清秀,举止得体,说话不紧不慢,一看就是读过书的人。他带了一盒茶叶、一坛老酒,说是替父亲捎的。“家父常说,温太傅是朝中少有的清正之人。”李公子拱手行礼,“晚辈仰慕已久。”温言请他坐下,让人上了茶。两人寒暄了几句,李公子问起温婉。“温小姐喜欢读什么书?”温言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李公子笑了笑,没有躲闪。“晚辈想多了解她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