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远处忽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
“奶奶!”
紧接着,一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匆匆忙忙推开虚掩的院门,看清院中狼籍,脸色霎时变得惨白,跌跌撞撞地朝着老妪的方向过去。
“无甚大碍,只是被浓烟呛晕了过去。幸好这屋子与旁边几间隔得远,火势不曾蔓延,否则……”
沈归砚皱了皱眉头,视线落在老人手臂上,语气沉了几分:
“先扶她进去,这伤口需要处理。”
小少年哽咽着应了声,道了谢,同沈归砚一同将人扶进屋。
他许是头一回经历这种事,又不同病理,手忙脚乱地帮了倒忙,被沈归砚冷冷瞪了几眼,便讪讪地缩回手,只敢垂着脑袋站在一旁,满脸愧疚地看着沈归砚忙上忙下。
直至见着沈归砚出去了,才敢凑上前,与曲鸢搭话。
问及来历,曲鸢刻意没谈两人身份,也绝口不提路上与合欢散有关的点滴,只称二人在山间寻一味灵药治病,药没采着,反迷了路,兜兜转转几日,正瞧见这处起火,才匆匆赶了来。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再加上沈归砚确有医术傍身,倒也没惹人起疑。
小少年名唤苏禾,因祖母染了疥疮遭村里人排挤,不得已搬到这深林居住。
他实在不曾见过这般天仙似的姑娘,忍不住偷偷多瞧了两眼,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忙别开视线,给曲鸢倒了杯水。
递过去时,终究按耐不住心底好奇,小声问道:
“方才那位少侠,看着与姐姐郎才女貌,不知……可是姐姐的夫君?”
“咳咳……”
曲鸢走了半天,正巧渴了,刚接过茶碗灌了一口,听见这问题,被猛地呛了一口,好不容易缓过来些,生怕旁人误会了去:
“我与他算哪门子的夫妻?不过萍水相逢……”
话未说完,一股带着草木清苦的气息倏然贴近,身上的阳光不知何时消散了,她整个人被笼照在一片阴影中。
曲鸢僵在原地,微微转过眸子,余光里,沈归砚不知何时已立在她身后,嘴角虽带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一双眸子却沉得骇人。
温热的呼吸擦过她泛红的耳廓,他微微俯身,尾音拖得极慢,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一字一顿地反问着:
“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但一见如故。”曲鸢干笑两声,往旁边挪了两步,不敢去看沈归砚的眼睛。
幸而沈归砚并未说什么,略过她径直往床边去。
房内气氛陷入一片死寂,静悄悄的,有些吓人。曲鸢目光追随着沈归砚的身影,见他手指僵执着湿帕,半晌没有动静,终是开口打破僵局:
“我先给婆婆换身干净的衣裳?”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才终于动了动,帕子落在盆里,溅起几点水花。
“别碰着伤口。”沈归砚低低叮嘱了句,随苏禾退至门外。
老旧木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掩上,曲鸢才缓缓蹲下,在墙角衣箱中翻出一身最旧的衣裳,用剪刀将袖子处的线一点点挑开。
方才那番话,是她故意说给他听的。
坠崖那夜,她迫于无奈寻他解毒,两人便约定好,待解完毒回到镇上,便各奔东西,再无瓜葛。
后来她怀疑他是沈少将军,恐日后身份暴露引来祸端,便存了私心,在相处中带着几分刻意引诱,想探他底细。
从最初的冰冷疏离,到后面相处时不经意流露出的关心,他的变化,曲鸢不是不懂。
只可惜,她给不了他任何承诺。
她是将军夫人,他却只是一介山匪,身份不同,最后到底要分道扬镳的。
与其放任他这情愫疯长,生出更多事端,不如借此机会与他保持距离。
这样,不管对谁,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