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将脏的给你穿回去?”
“……”
“还是说,弄脏了就甩一边,等着你醒来自己带病洗?”
“……其实这样也不是不行……”
曲鸢脸涨的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额间却忽然覆上一片微凉。
沈归砚探了探她体温,缩回手时,脸上仍带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烧倒是退了,只是这脸怎的还这么红?”
“明知故问。”
曲鸢偏过头不理他,只将裙子往下拽了拽,压紧,不让一丝风顺着缝隙透进来。
耳畔传来轻微的响动,她忍不住偏头,看见沈归砚修长的手指攥着根树枝,自火中挑出个被烤干的大泥球来,指尖利落地敲碎泥壳,将那只热气腾腾的叫花鸡递了过来。
“给你留的,吃点?”
香气扑面而来,她却没什么胃口。
连着吃了几日的烤鸡烤兔,本就有些腻味,如今又害了病,虽说烧已褪去,身子却依旧有些难受,胃里沉甸甸的,提不起半分兴致。
这两年她在沈家被老夫人宠惯了,每回生病都是各色山珍换着调理,如今这么一比,真是样样都比不上从前。
想到这,曲鸢眼神暗了暗,虽无甚胃口,却不忍博他面子。只好将叫花鸡接过,随手捻下一块送入口中。
肉香在齿中漫开,与以往油腻不同,竟还带着丝草药的清甜,将舌尖的苦涩乏腻驱散干净。
火光幢幢,照亮了少女的眼瞳,她轻轻眨了眨,好似被这意外的滋味勾起了食欲,又用手指拈了些,没一会,便将东西吃了个干净。
末了,放下骨架,抬眸时,才发现沈归砚被火光照得发亮的眸子正紧紧凝着她。
原本淡漠的眉眼渐渐舒展,少年唇角噙了抹极浅的笑意,像山月漫过林稍的清晖,浅得几乎无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还是十多年前,师父给一位挑食的小病人做的,看你这般,我应是仿对了。”
“你师父?”
“嗯。”沈归砚点点头,淡淡开口,“死了。”
“……那小病人?”
“也死了。”
语气无甚波澜,仿佛见惯了死亡,只是在说一件寻常得不过再寻常的事。
“节哀。”空气凝滞半晌,曲鸢小心翼翼擦干指尖的油:
“你也知道的,我这人贪生怕死,什么放下生死斯人已逝的客套话,我说不出口。
“或许你会觉着可笑,我口口声声说要为亡夫守寡,却为了活命,不惜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山匪……咳咳……”
她低咳两声,以袖掩面,遮去眸中的盘算:
“可他年纪轻轻便离开人世,家翁为此一夜白头,时常捧着亡夫幼时习武的木剑出神,再无心料理旁的事物。祖母更是年纪大了,听闻少将军死讯后当场昏厥,躺了数月才能勉强下榻,两年来汤药便无一日断过……”
曲鸢透过布料的缝隙,一瞬不瞬地观察沈归砚神色,原是想借此试探他的反应。可瞧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心中那个万分笃定的想法又有了些动摇,只低泣两声,挤出两行热泪:
“长辈已是如此,我自该替亡夫尽孝。待到镇上,你我便再无瓜葛,我自回沈府服侍长辈,自此青灯古佛,用余生来偿还罪孽……”
“呵……”
话音未落,一声冷笑打断一切。
分明在那夜行事前,两人便约定好了,可不知为何,再听到那句“再无瓜葛”时,沈归砚心中竟觉得有些发堵,脸色不自觉地冷了下来。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冷硬的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