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鸢心道,这人不愧是是做山匪的,行事果断、劲还大,不去参军,实在可惜。
抬眸,却见周遭溪水荡啊荡,远处焰火也晃啊晃,直将人晃得眼都要花了。
她突然又想,山匪已是如此,倘若她那骁勇善战的亡夫没死,又当是如何一番滋味?
思绪在毒性作用下逐渐飘远,不知飘飞了多久,直至足底一滑,整个人猛地朝后一坐,跌在沈归砚怀中,两眼激出泪来,才一个激灵回神。
倘若她那“亡夫”未死,回来发现被个冒牌货鸠占鹊巢,指不定她这脑袋便要换个地儿安家了。
想到这,曲鸢不禁打了个冷颤。
极其细微的动作却被身后人注意到:
“冷?”
曲鸢轻哼一声,足尖踩着溪底石块,勉强稳住身形,回眸,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
“就是有些累,你比我高上许多,我踮着脚,站不稳……”
本就绵软的声音在此刻带了些委屈,曲鸢本意是想让他换个地儿,却不曾想他会错了意,两手自她膝弯处一伸,竟是将她整个人架了起来。
“还累吗?”
曲鸢:“……”
更累了。
不止累,还羞。
她想,他定是在为那句“杀人越货的山匪”生气,才选了这么个方式折腾她,便不敢再言,只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抬眸,天边月亮已然晃出了重影。
直至月上中天,指腹因溪水长时间的浸泡而变得发胀发皱,沈归砚才终于肯放过她,两手一捞,将她抱回岸上。
两人衣裳已完全被水打湿,水淋淋地贴在身上,方才在水下曲鸢尚不觉得冷,如今上了岸,夜风一吹,寒意便整个将人包围。
她打着哆嗦,往沈归砚怀中缩了缩。
他步伐快起来,三两步回篝火旁将她放下。再抬眼,那原堆在岸边的外衣也被递了过来。
沈归砚背过身不去看她。
“你那身湿了,先换下来。”
火焰将四周炙烤得暖洋洋的,曲鸢小心翼翼将里衣脱下,套上外裙。
虽说早有肌肤之亲,可这只着外裙不穿里衣的行径,从前着实未尝试过,所以沈归砚转过来时,她脸还是一下红到了极点,忙不迭拢了拢领口。
见他目光不曾落在自己身上,才终于松了口气,低头瞥见里衣下摆处沾着的沙土,正要接过,沈归砚却已先一步捡起,在溪边将衣服洗净了,才用树枝撑着架在火旁烘干。
“二、二当家……”
从刚才起,曲鸢便觉得他好似有些不一样,正要试探一番,却听得那冷磁的声音在篝火另一头响起:
“你不是看不惯山匪吗?从今往后,唤我名字即可。”
曲鸢悠悠抬眼,本以为他仍是那副冷霜般的模样,却见少年神色柔和,不似往日疏离。
“沈……翊……”
曲鸢默念着,朝他挤出一个笑:
“你与旁的山匪不大一样,最起码……我并不讨厌。”
夜色中少女眼睛亮晶晶的,里头盛着暖柔的火光,和两个明晃晃的他。
沈归砚一时怔住,指尖都忘了收回,只觉得心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呼吸停滞了一瞬才缓过来,匆忙将视线错开。
只是不讨厌吗?
心头不知为何有些失落,半晌,才故作镇定地领着那只野鸡离开,不敢再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