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笨拙地绕着绳结,忙活好半天才将他双手绑上,累得满身大汗抬头时,正对上沈归砚饶有兴味的眼神。
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一副怡然自得、噙着浅笑的模样,仿佛此时此刻挨了刀子还被绑的不是他一般。
“真是个怪人。”
曲鸢嘀咕一声,此刻却无暇深究,挟持着沈归砚走出房门。
暮色已浸红山巅,残阳将山寨的石墙染得像泼了血。
今日山匪刚劫了她的马车,将车上金银细软尽数收敛,正为这不义之财狂欢。
酒肉的腥气混着粗鄙下笑闹在晚风里弥漫,铜盆还未斟满,喧闹的笑骂声就被一声惊吼劈得粉碎:
“二当家被那新抢来的女人劫持了!”
话音未落,刀剑出鞘声、脚步声次第响起,喽啰们自伙房、窝棚里涌出来,密密麻麻地围在四周,却又碍于眼前之景,不敢贸然上前。
曲鸢脊背挺得笔直,努力装作镇定,握着短刃大手却因恐惧不住颤抖,锋利的尖端在沈归砚颈间划出几道歪歪扭扭的血线。
红珠顺着肌肤往下滚,看得周围山匪都倒抽口冷气,身前之人却半点不惧,反倒吹了个口哨,开口打趣她:
“你这手再抖,只怕还未出山寨,我便要先流血身亡了。”
这话说完,沈归砚微微眯眼,望向围上来的同伙时,目光沉了沉,“都让开!”
山匪们举着刀枪,面面相觑,不知是谁低声嘀咕:
“二当家只会医术不会武功,若是被这女人伤了,大当家回来咱们都得遭殃……”
众人这才被点醒,让出一条道来,眼睁睁曲鸢挟着沈归砚,大摇大摆地出了山寨。
有沈归砚的配合,一路畅通无阻,但越是顺利,曲鸢心中便越是觉着不安。
这人自始至终连一丝反抗挣扎的意思都没有,甚至面上,都不曾现出一分惧意,越是反常,越是让人觉着其中有诈。
果不其然,才出寨不久,一处岔路便横在了眼前。
“左边。”沈归砚淡淡提醒她,“右边是弟兄们砍柴时走的,尽头是死路。”
“是吗?”曲鸢抬眼瞥见他依旧带笑的眉眼,冷声开口:“想糊弄我?我偏走右边。”
“……”
语毕,沈归砚久久缄默,半晌,才自牙关间挤出句话:
“你这人,疑心甚重。”
“你个无恶不作的山匪,也配说我疑心重?我不过途经此地,却遭你们劫上山寨,仆从更是被残忍杀害!我疑心重?与你们这等豺狼虎豹,何来半分信任可言?”
曲鸢将捆着沈归砚的绳索紧了紧,语气满是恨意。说罢,便不再理会他,将他押着大步朝右边走去。
暮色渐浓,晚风掠过林梢,将二人身影拉得老长。
直至最后一缕残阳沉入远山,曲鸢才终于停下脚步,望着面前的悬崖,陷入了沉思。
沈归砚“啧啧”两声,语气听着颇为诚恳:
“现在若是返回,应当还来得及。”
若不是看清他脸上藏不住的幸灾乐祸,若不是望见身后已然逼近的山匪,若不是浑身突然窜起一阵钻心的麻意,曲鸢险些就要信了他的鬼话。
只可惜,没有如果。
巨大的晕眩感充斥大脑,四肢百骸仿佛在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发着软,手指也不听使唤地哆嗦着,连短刃都握不稳了。
曲鸢一手捂着脑袋,模糊的视线中,看见沈归砚近在咫尺的面庞,才猛然想起,方才在房内,他曾强迫自己吃下的药丸。
“是你……”
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她颤抖着攥紧了短刃,凭着最后一丝清明,猛地朝沈归砚刺去。
这一下来得突然,二人又挨得极近,沈归砚虽有意躲闪,动作却因双手被缚而满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