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面或许没有生命,只有石头和冰。
但它本来在那里的。
如果不是我把它当成了战场,它还会继续在那里转上一亿年。
“殿下?”瓦戈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沉默,他走到我身后,“您在看什么?”
我指著屏幕上那团正在消散的尘埃。
“瓦戈,你看那个。”我声音有些沙哑,“那颗小行星。它没招谁没惹谁,就因为我要逃命,它就……没了。”
“那是战术附带损伤。”瓦戈看了一眼数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餐吃什么,“敌舰引擎殉爆的威力太大,加上这里引力环境不稳定。在星际战爭中,这种环境破坏是无法避免的。”
“无法避免?”
我转过身,看著瓦戈,看著他那只刚刚修好的机械手。
“如果那上面有人呢?如果那上面也有一个像星坡村一样的生態圈,有一群像胖婶和李大爷一样的人呢?”
瓦戈沉默了。
“我是为了活命,这没错。”我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但为了我一个人的命,为了那个该死的王位,我就有权力把別人的家当成『附带损伤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了我的胸口。
自从离开地球,我一直觉得我是正义的。我是被篡位的王子,我是受害者,我要回去夺回属於我的东西。这听起来多热血,多励志。
但现在,看著那颗消失的小行星,我突然迷茫了。
“瓦戈,马尔斯想杀我,是因为他觉得我是威胁。我决定杀回去,是因为我觉得他是暴君。”
“但如果为了打败暴君,我也变成了那种视万物为草芥的人,那我跟他有什么区別?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我抬起头,看著那片浩瀚却冰冷的星空,问出了那个一直藏在心底的问题:
“我们……真的是正义的吗?”
舰桥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诺娃运转时的低频嗡鸣声在迴荡。
瓦戈並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我,那双眼里闪烁著复杂的光芒。这似乎不是一个皇家卫士应该回答的问题,因为卫士只需要服从,不需要思考正义。
但他不仅仅是卫士。
良久,瓦戈抬起那只全新的右手,指了指我怀里的那个神石。
“殿下,您知道这块石头为什么叫『守望者吗?”
我摇摇头。
“在奥丁帝国的古语里,『守望这个词,並不是指站在高塔上俯视眾生。”
瓦戈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从遥远的歷史深处传来。
“它的意思是——站在黑暗的最前线,背对著光明,替身后的人挡住风暴。”
他看著全息屏幕上那颗消失的小行星。
“战爭从来没有绝对的正义,殿下。战爭只有残酷。当您拿起剑的那一刻,您就已经不再无辜了。您必须接受这一点。”
“但是,”瓦戈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著我,“区別在於,马尔斯拿起剑,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跪下,变成他秩序下的奴隶。而您拿起剑,是为了让那些被奴役的人有机会站起来。”
“为了保护更多像星坡村一样的地方,您必须学会承受这种『罪恶感。这是一种必要的代价。”
瓦戈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我灵魂震颤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