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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悸（第2页）

女生一下子哭出声来，扑过来抱住他。她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像筛糠。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林越的衣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以为都死了……我以为只有我了……”

她的哭声不大，但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撞到墙壁上又弹回来，嗡嗡的。林越担心这哭声会把什么东西引来，可他不忍心推开她。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没事了，没事了。”

女生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松开手，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说：“我叫陈瑶，高三2班的。”

林越点点头：“我是林越，七班的，你那会看见什么了？”

陈瑶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像石灰，像那些死人的脸。她的眼睛瞪大了，瞳孔收缩了，嘴唇又开始发抖。

“很多人……死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台出了故障的录音机，“还有那个东西……黑色的……从雾里出来……它……它……”

她说不出话来，只是发抖。她的牙齿在打架，咯咯咯的，浑身都在抖。

林越没再问。他拉起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像握着一块冰说：“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去找其他人。”

两人继续往前走。

六楼

走廊尽头，是厕所。男厕所和女厕所并排着，门对门。哭声是从女厕所里传出来的——更清晰了，就在门后面，不止一个人，有好几个人，都在哭。

林越走到女厕所门口，犹豫了一下。他转头看了看陈瑶，陈瑶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推开门。

厕所里挤着七八个人，都是学生，有男有女。他们缩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挤成一团，像一群受惊的羊。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有人靠着墙，有人抱着头。所有人都在哭，小声地、压抑地哭着。

他们看见林越，都露出惊恐的表情。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尖叫了一声，有人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当武器——一把扫帚，一个拖把，一个书包。

“别过来！”一个男生喊道，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是人是鬼？”

“嘘，小声点，我是人。”林越小声说，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刚才从操场跑过来的。那些怪物已经走了，雾也淡了。”

那些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在他脸上、身上、手上扫来扫去，像在扫描。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肩膀塌下去了，举着扫帚的手放下了，紧缩的身体舒展了。

林越走进厕所，看见角落里还蹲着几个人，浑身是血，受了伤。有一个男生的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皮肉翻卷着，能看见里面的肌肉，血还在往外渗。有一个女生的腿一瘸一拐的，脚踝肿得像馒头。

“有多少人？”他问。

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男生说——他个子很高，皮肤黑黑的，说话的时候声音很稳，但手在抖“原来十几个，现在剩下八个。外面还有没有不知道，我叫李文，你呢”

林越点点头，把陈瑶也拉进来，见到大部队，陈瑶稍微放松了一点“我叫陈瑶，他是林越”

厕所的门被关上，用拖把顶住。有人把窗户也关上了，锁死了。有人把灯关了——说太亮了会被发现。厕所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

八个人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谁也不敢出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急促的，压抑的；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咚咚咚咚的，像擂鼓。

外面很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嗡嗡的，像远处的蜂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