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洗了手,坐到饭桌前。爸爸还没回来,桌上只有他和妈妈两个人。两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都是他爱吃的。米饭盛在碗里,白花花的,冒着热气。
可他一点胃口都没有。筷子拿在手里,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嘴里嚼了嚼,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怎么不吃?”妈妈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不合胃口?”
林越摇摇头,又夹了一口菜,机械地嚼着。
妈妈给他盛了碗汤,放在他手边:“你最近是不是学习太累了?我看你脸色一直不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没有。”林越说。
“你们学校今天是不是出事了?”妈妈突然问,声音压低了,“我下午听隔壁李阿姨说,你们学校有个人死了?”
林越愣了一下,点点头。
“怎么死的?”
“不知道,”林越说,声音闷闷的,“就……站着站着,突然就不动了,然后发现没气了。”
妈妈皱起眉头,筷子停在半空中:“这么邪门?”
林越没说话。他低下头,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汤是热的,可喝到胃里却是凉的。
吃完饭,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打开灯。
房间里很安静。窗户外面,城市的夜晚还在继续——远处的居民楼亮着灯,一格一格的,像蜂巢。偶尔传来电视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放什么。还有小孩的哭闹声,尖锐的,持续的,然后被大人的呵斥声压了下去。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林越知道,不一样了。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对面那栋楼的楼顶,站着一个人。
是个男人,穿着白色的背心,面朝林越家这栋楼的方向,一动不动。背心在夜风里微微飘动,可他的身体纹丝不动。路灯的光从下面照上来,照出他的轮廓——瘦削的,高高的,像一根竖在那里的竹竿。
林越看着那个身影,那个身影也看着他。
不,不是看着他。
是看着这栋楼。是看着他的方向。
林越拉上窗帘,缩回床上。他把被子拉过来,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窗帘。窗帘是蓝色的,上面印着星星和月亮的图案,是他小时候妈妈买的,用了很多年了,颜色都有些发白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新闻。
本地新闻首页,第一条就是关于今天学校的事——标题是黑色的,加粗的:“浮云市实验中学一女生猝死,警方介入调查”。评论区已经炸了,几百条评论,还在不断增加。
有人说那女生平时身体很好,是校田径队的,不可能猝死。
有人说最近浮云市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都是这种莫名其妙死的,站着站着就没了。
有人说他看见那些死人站着的地方,都留下了奇怪的痕迹,灰白色的,像粉笔灰,擦不掉。
有人说这不是第一次了,去年隔壁县也有过类似的事情,后来被压下去了。
还有人说——
林越往下翻着评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条一条地看。他的目光突然停在了一条评论上:
“不止实验中学,职高那边也有。我一个朋友前天还好好的,昨天就突然站那儿不动了,今天早上发现已经死了。警察说是猝死,可我朋友才十九岁,身体好得很,跑马拉松都不带喘的,怎么可能猝死?”
下面有人回复:“我也看见了。我们小区门口有个老头,站了三天了,一直没动过,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死了。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嘴角翘着,像是在笑。太吓人了。”
“西城那边更多。我路过那边一个菜市场,门口站了十几个人,都不动。我以为他们在排队买什么东西,可那菜市场早就关门了。”
“你们说,这会不会是传染病?那种让人站着不动然后死掉的传染病?”
“别瞎说,哪来这种病?病毒还能让人站着死?”
“不是病,是别的……”
这条评论被删了。
林越刷新了一下,页面重新加载,那条评论已经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和一个灰色的提示框:“该评论已被删除”。
他关掉新闻,打开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