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没有动。眼珠像被固定住了,连最细微的转动都没有。
他的身体也没有动。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下意识的调整重心,没有任何一个活人站着时会有的微小动作。
他就那么站着,像是已经站在那里很久很久了。久到仿佛他的鞋底都磨薄了一层,久到他的衣服都被风吹褪了色。
林越走过去之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老人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手指弯曲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林越只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旋即加快脚步,往公交站走去。
到了学校,他发现学校里也有这样的人。
操场边上,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站在那里,面朝跑道,一动不动。他的书包还背在身上,单肩背着,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半,就那样挂在胳膊肘上,也不扶一下。几个学生从他身边经过,说说笑笑的,有人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书包,他也不动,就那么站着,像一截被遗弃在操场边的树桩。没人注意到他有什么不对——或者说,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可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食堂门口,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饭盒,不锈钢的饭盒,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她也不打饭,就那么站着,面朝食堂里面,像在排队,可她前面一个人都没有。
教学楼楼梯口,两个女生并排站着,脸对着墙,像是在看墙上贴的通知。可那面墙上什么通知都没有,只有一片灰扑扑的、被胶带撕过无数遍的水泥。她们就那么站着,头微微仰起,像是在看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林越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人站得太久了。
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在同一个地方站着不动,一站就是那么久?五分钟可以理解,十分钟勉强说得过去,可他从早上到校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这些人还在原来的位置,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而且他们的姿势太像了——都是那么直挺挺的,脊椎像一根钢筋从尾骨贯穿到头顶,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掌贴着裤缝,脸朝着一个方向,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遥控着。
林越想找人问问。他想抓住周明的胳膊,指着那些站着的人问他:你看不见吗?你不觉得奇怪吗?
可周明会怎么回答?他会说“不就站着吗?有什么奇怪的?”然后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他。
林越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周明,”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你看那边。”
“哪边?”
“食堂门口,那个女的。”
周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嚼着嘴里的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怎么了?”
“她站在那儿多久了?”
周明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皱了皱眉:“我怎么知道?不就站着吗?也许在等人呢。”
“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林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些站着的人,在周明眼里,似乎就只是普通的路人。和任何一个站在路边等车、站在门口等人、站在窗前发呆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可林越看他们,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那不对不是某一点,而是整体——是他们的站姿,是他们的眼神,是他们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死气沉沉的气息。像一盆曾经茂盛的植物,表面上还绿着,可根已经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