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岳宗后山,杂役弟子居住的破旧石屋前,林砚蹲在地上,面前是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粗陶药篓。
药篓里装满了颜色发暗、形状不规则的药渣子,这些是丹堂那边淘汰下来的废料,连喂灵兽都嫌品质低劣,只能碾碎了掺进灵田的土里当肥料。药渣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着潮湿的霉气,熏得人脑袋发昏。
林砚叹了口气,认命地抓起一把药渣,入手冰凉粗糙,指缝间渗出暗褐色的粉末。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三个月了,他算是认清了现实。
没有金手指,没有老爷爷,连修炼天赋都是垫底中的垫底,勉强算是炼气期一层。体内那点稀薄的灵力,连支撑一个最简单的“净衣术”都费劲,每次施展完都头晕眼花,比跑了几十里山路还累。
在玄岳宗这个不大不小的修真门派里,他就是最底层的那种存在,比负责洒扫的外门弟子还不如。至少外门弟子还有一套完整的青色道袍,而他身上这件灰扑扑的粗麻布衣,补丁摞着补丁,洗得发白,连杂役区的野狗见了都懒得冲他叫。
“林砚!磨蹭什么呢!今天的药渣不处理完,别想吃饭!”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林砚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孙德厚。杂役司的管事,一个身材干瘦、面相刻薄的中年人,修为炼气期五层,在这群杂役面前却有着生杀予夺的大权。
孙德厚斜靠在石屋门框上,双臂抱胸,那双三角眼正冷冷地盯着林砚。他颧骨高耸,两撇鼠须随着说话一抖一抖的,面相刻薄至极。身上穿着杂役管事专属的灰蓝色短褐,腰间别着一枚铜质令牌,上面刻着“杂役司”三个字。
“知道了,孙管事。”林砚应了一声,不敢怠慢,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他将药渣一捧一捧地抓起,粗糙的药渣摩擦着他的指腹和掌心,有些尖锐的碎片甚至划出了细小的血口,但他已经麻木了。
按照老规矩,这些药渣要送到后山最偏僻的废弃丹房去。那里有个早就报废了的粗炼炉,把这些药渣倒进去,再用凡火随便烧一烧,化成灰烬,就算处理完毕。
这是最省事也最不出错的办法,反正没人会去检查那些灰烬里到底有没有残余的药力。在玄岳宗所有人眼里,废渣就是废渣,再翻也翻不出花来。
“快点!太阳下山之前弄不完,今晚你就睡外面吧,让后山的野狼给你暖暖被窝!”孙德厚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脚步虚浮却偏要装出一副高手的架势,那双不合脚的牛皮靴子在泥地上踩出“啪叽啪叽”的声响。
林砚咬了咬牙,抱起药篓,朝着后山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越是荒凉。山道两侧的古木遮天蔽日,枝干虬结交错,遮住了大半天光。脚下的枯叶堆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嘎吱”作响,底下是湿滑的青苔和黏糊糊的烂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偶尔还夹杂着远处灵兽园飘来的粪便臭味。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竹林出现了。
这片竹林早就枯死了,竹竿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竹叶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竹节。风穿过竹林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据说几十年前这里曾是一位炼丹长老的静修之地,后来那位长老炼丹炸炉,人虽然没事,但这片竹林却被丹火余波给烧死了。从那以后,这里就成了杂役们处理废渣的地方。
废弃丹房坐落在竹林最深处,是一座不大的石砌建筑,屋顶坍塌了一半,露出里面被烟熏得漆黑的横梁。墙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和苔藓,窗棂早已腐朽脱落,只剩下几个空洞洞的方形缺口。两扇木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上面布满了虫蛀的孔洞,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林砚跨过门槛,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丹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稍微宽敞一些,但同样破败不堪。墙角结满了蛛网,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瓷瓶、生锈的药勺、以及不知哪个年代的炼丹手札残页,纸张已经发黄发脆,一碰就碎。
房间正中央,立着一尊粗炼炉。
这尊炉子大约有半人多高,通体由粗铁铸成,三足两耳,炉身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锈迹斑斑,裂纹纵横交错。那些裂纹最深的地方几乎贯穿炉壁,让人毫不怀疑它随时都会碎成一地废铁。炉盖歪歪斜斜地扣在炉口上,上面铸着的云纹和兽面早已模糊不清。
林砚走到炉前,把药篓里的药渣一股脑地倒了进去。药渣堆积在炉底,散发出一股更加浓郁的焦糊味,混着炉内积年的铁锈气息,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搞定,烧掉就完事。”
林砚拍了拍手,正准备引燃炉底的凡火,却突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药渣堆里,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他好奇地拨开表面的废渣,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凉的东西。扒开一看,是一块拇指大小、漆黑如墨的石头,那微弱的光芒正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石头表面布满了奇异的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又像是被人刻上去的,摸上去温润光滑,完全不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这是什么玩意儿?哪个粗心的炼丹师把矿石都扔了?”林砚嘀咕着,把黑石捡了起来。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黑石的一瞬间——
“嗡!”
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一丝清凉的气息顺着手指钻入了他的经脉!那股气息所过之处,经脉中那些淤堵的杂质竟然微微松动了一些!
林砚浑身一震。
这股气息非常微弱,但品质极高,比他体内那点驳杂不纯的灵力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它进入经脉后,并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缓缓地流转了一圈,最后竟然……融入了他的丹田!
林砚愣住了。
他尝试着调动那丝气息,发现它竟然真的可以被自己的意念指挥!虽然量少得可怜,但那种如臂使指的感觉,比他修炼出来的灵力还要顺畅。更关键的是,那丝气息融入丹田后,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的修为瓶颈……似乎松动了一丝!
“这……这是宝贝?”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这东西品质再高,量太少了,对他现在的修为几乎没有任何提升。而且,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贸然带在身上,说不定会惹来麻烦。三个月来,他已经深刻体会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在这里,弱者的任何异常,都可能是取死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