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宫门非归处
羽宫筹谋许久,终究还是动手了。
羽宫主带着一众宫人径直闯入徵宫药库,当着羽宫、商宫、绝宫三位宫主的面,在药架角落搜出一捆毒性阴寒的野草。此草会污染周边药材,极易伤及打理药圃的下人,一旦坐实,便是惊扰宫门安稳的重罪。
流言骤然散开,在场众人看向宫远徵的眼神,尽数裹着猜忌与疏离。羽宫主立于堂中,语气凌厉逼人,步步紧逼,直指宫远徵看管药库不严、私藏毒草,要求执刃大殿按宫门规矩处置。
肃穆的执刃大殿之内,气氛沉得压人。宫尚角立于上位,连日来一贯的严厉冷肃,让周遭空气都凝了几分。他背上先前为护远徵硬扛的杖伤还未痊愈,被羽宫这般步步逼迫,肩背绷得发紧,伤口隐隐作痛。他心里清楚这是羽宫精心布下的死局,此刻若是公然维护宫远徵,只会被其余宫主抓住把柄,借机打压徵宫势力。
万般权衡之下,他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冷硬如冰,当众斥责宫远徵疏于职守、监管不力,罚他在徵宫闭门思过,暂时禁足不得出入。
语气没有半分缓和,神情淡漠疏离,和从前处处护着他、替他挡下所有非议的模样判若两人。殿外暗处,宫朗角静静伫立旁观,知晓这是羽宫的算计,也明白宫尚角的隐忍难处,只是无权插手宫主层面的博弈,只能沉默观望。
宫远徵垂着头,指尖攥得发白。前些日子刚收敛一身桀骜锋芒,此刻被当众定罪,他没有开口辩解半句。以往受了委屈,他总会仰着头和宫尚角争执辩驳,如今只是安静俯身领罚,眼底翻涌的酸涩尽数压在心底。他曾满心敬他、信他,将宫尚角视作自己的神明,可眼前这人的苛责与冷漠,一点点碾碎了他所有的执念。他忽然明白,这座看似安稳的宫门从来不是他的家,这里只有算计、猜忌与冰冷的规矩,没有半分温情。
羽宫主见目的达成,假意客套几句,带着人得意离去。商宫宫主也随之退场,偌大的执刃大殿渐渐空旷,只剩宫远徵孤身伫立,心绪牵动心脉旧伤,一阵阵钝痛缓缓漫上四肢百骸。
众人散去后,宫尚角独自立在执刃殿外的廊下,方才紧绷的情绪扯裂了背上的旧伤,温热的痛感顺着脊背蔓延开来。他袖中贴身藏着费尽心力寻来的千年冰芝,指尖攥得泛白,满心皆是煎熬。他不敢上前解释半句,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熄灭。
禁足的时日里,羽宫暗中克扣送往徵宫的药材补给,周遭闲言碎语不断。宫远徵独自守着冷清院落,白日整理残存药草,夜里任由旧伤反复折磨自己。他不再抱有期待,不再试图靠近,想要放手离开的心意,在日复一日的冷落刁难里愈发坚定。
他慢慢收拾随身物件,提笔写下辞别信,打算等禁足期满,便离开这座宫门。他曾将宫尚角奉为神明,以为宫门是此生归处,如今神明褪去光环,宫门只剩寒凉,他不愿再困于此地,奔赴一场没有尽头的执念。
夜色沉沉笼罩徵宫,少年倚在窗边,望着执刃殿方向沉默不语。他早已做好抽身离去的准备,却不知那道藏在暗处的身影,正被心口翻涌的愧疚与痛楚反复撕扯,只能隔着沉沉夜色,遥遥望着他的方向,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