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软刃藏局,旧疤惊心
暮色漫过清寂的回廊,晚风吹得檐下铜铃轻晃,细碎声响落在空荡宫道上,更显幽深。
方才庭院的画面还刻在眼底。宫远徵一身白衣,满心雀跃迎上前唤哥哥,宫尚角却连目光都未曾在他身上停留,径直越过他,落在刚被带回宫的宫朗角身上。少年眼里的光亮一点点熄灭,满腔欢喜尽数化作寒凉,僵立在原地,无人理会。
宫朗角被安置进角宫偏院,宫尚角亲自前去照看,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和宫远徵说过半句话。
宫远徵独自站在窗前,宽大的白衣被晚风轻轻拂动。他抬手按住心口,那里藏着一道无人窥见的旧伤。上元节那夜的混乱里,宫尚角失手误伤了他,那一击几乎斩断心脉,虽侥幸活了下来,却落下病根。往后但凡情绪剧烈起伏,心口便会传来细密又尖锐的绞痛,缠绵不休。宫门之内奇珍异草数不胜数,却没有任何一味药能够彻底将这道心脉旧伤修补痊愈。
殿门被轻轻推开,金仲躬身走入,脚步放得极轻。
“宫主,角尊遣人送来了安神的药材,只传话让您早些歇息,莫要因出宫奔波劳损了身子。”
话语听着温和,可半句不问他方才被冷落的委屈,半句不提心口的旧疾。
宫远徵指尖抵着心口,那股钝痛已经隐隐翻涌上来,他压着不适,迈步走出徵宫,径直去往角宫。身形本就清瘦,心绪起伏之下脸色泛白,步履虚浮,一副心口不适的模样,一路行至宫尚角的书房外,不等侍从通传便推门而入。
宫尚角正立在案前,听闻宫朗角高热不退的消息,眉峰紧蹙,听见动静抬眼,看见宫远徵苍白着脸进来,神色没有半分动容。
宫远徵垂着眼,声音带着几分虚弱的沙哑,直直看向他:“哥,我的月神花呢?”
宫门之中奇珍异草众多,可月神花极难培育。这一株,是他耗费近一年光阴,亲自寻沃土、调温湿度、日夜看护培育出来的,世间独一份,虽不能彻底根治旧伤,却是唯一可以缓和压制心脉伤痛的灵药。
宫尚角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评判:“你的心悸,平日里瞧着也没有这般严重。朗角此刻高热难捱,性命攸关,月神花先给他应急。”
一句话,轻飘飘就将他耗费一整年心血、用以压制自身旧疾的灵药,视作无关紧要的小事。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宫远徵身形微微一晃,指尖死死攥住衣摆。他抬眼望着眼前的兄长,眼底的希冀一点点碎裂,先是漫开浓重的神伤,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弧度,神色满是苦涩。
他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也没有失态哭闹,只是静静站在原地,那抹神色里,藏尽了失望与寒凉。
他终于彻底明白,当年那一记失手的重创,于宫尚角而言,或许早已是过往旧事。宫门百草万千,却治不好他的心脉,就连自己耗费一整年心血培育、仅能缓解苦痛的月神花,都要拱手让给一个刚出现的陌生人。
金仲紧随其后站在门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沉得厉害,却不敢上前半句。殿外往来的宫人远远观望,只看见徵宫主面色难看,却无人知晓少年心底翻涌的痛楚与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