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年轻,多吃点。”李芍欢笑得满脸殷勤。
不知道的,以为她真相中陆骁,连碗面都要区别对待。
“对对,你多吃点。蚬汤清凉,你年轻气盛的正好降降火气,可别浪费,辜负两位娘子一番辛苦。”溪山先生是个惟恐天下不乱的,乐得见自家爱徒吃瘪。
陆骁不明所以,只蹙了眉——哪儿有些不对劲。
李芍欢眨眨眼,走至船后撑桨。
舱慢悠悠行至江心方停,江面波光粼粼,天清云朗气象广阔,舱内二人畅聊甚快,待到面凉欲食,陆骁桌前那碗面早已吸足汤水,发成三倍。
闽地的线面,吸水便胀,得趁热吃,不能多放。
“少年人当知惜米惜食,不许浪费……”溪山先生笑得眼都眯成缝。
“……”陆骁看着面沉默了。
阖着一船人,就戏弄他一个!
李芍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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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船宴,只吃到夕辉满江方才结束。
除了那三道闽菜外,宋萦又做了五道拿手菜,加上溪山先生钓来的鲜鲈片成的鱼脍,直吃得他满脸红光,酒也一滴不剩,最后抱着酒坛子醉在船舱里。
溪山满意不满意,李芍欢是不知道了,但陆骁肯定是恨上她了。
那碗面恐怕能叫他记一辈子,她只要想起他当时脸色,心情就格外愉快。
“有什么好笑的?”陆骁掀帘出来时,正见李芍欢唇角飞扬地撑着浆,把船往回送。
江河远阔,撑浆的少女身披落日橘晕……是能丹青入画的诗意美景,如果她灿烂的笑容没有那样扎眼。
“陆郎君没见着,刚才渔船上一只鸬鹚捕了只比自己嘴还大的鱼儿,险些撑坏!那模样,真真好笑。”李芍欢笑道。
江面上一片空寂,哪有什么渔船鸬鹚?分明是在指桑骂槐取笑他。
陆骁俊脸愠色微现,刚要回敬她两句,船身却是一晃,似是行到江涡处。李芍欢身体漾了漾有些站不稳,手一松,长桨脱手往江中滑去,她急忙探身去抓,眼前却是一道身影闪过,陆骁快她一步抓牢船桨,另一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腕。
————
直到扶着溪山先生下船,陆骁再没同李芍欢说过半句话。
李芍欢目送二人踏着夕阳余晖走远,终于松了口气。
“我瞧那陆解元似乎对你我有些不满,可知为何?”宋萦站在船头问道。
李芍欢耸耸肩摇了头。
“你说溪山先生那事,能成吗?”宋萦一脸担忧。
“尽人事听天意。”李芍欢回头进了船舱。
她们已经尽力,能不能成事就未可知了,若没有陆骁倒还好些,现下李芍欢心里可就没底。不过横竖溪山先生的美言只是为食肆开张造势的,有则最好,无则也不影响。
事情结束了李芍欢就不愿再想,何况现下还有件更重要的事在等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雇来的小马车碾过碎石泥路,车轱辘发出磕磕绊绊的声响,像要散架般。李芍欢坐在颠簸的车厢中被震得头昏,直到马车拐入铺着青石板的大街才算安稳,外头嘈杂的叫卖声也随之变远。
她挑开帘子朝外望去。
街巷两侧商肆极少,宅子也比别处都宽敞阔气些,这里是城中富户聚居的南鼓巷
和她记忆里相比,除了街巷间的行道树更加茂盛外,这里似乎没什么变化,就连转角处的那棵柿子树,也还歪在墙头。树下石桥上走过的人,恍惚间化作眉目慈祥的老人,站在桥上摇着手里的狮子糖,宠溺地喊一声——
“欢欢。”
十三年了,她终于回到南鼓巷。
马车悠悠停在一处宅邸前,结清车钱,李芍欢拎着两包团饼茶和宋萦昨日新烤的点心下车,莫名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