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逃跑,什么都别管了,眼前这个人连这种不顾后果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被这样阴魂不散的恶鬼纠缠,她跑慢了就是万劫不复。
可现实是她根本半步都没动。
她知道这是错的,这是不对的。
可她好像终于在他期待之中变态了。
吞噬了枕流光之后,她眼底有些妖异的绯色,她听着辜云翊说的那些话,看着眼前那半透明的冷寒魂魄,几乎忍不住想要碰一碰他。
为了心爱的人变得更好,这是正常健康的恋爱观,对双方都很利好。
为了心爱的人变成恶鬼,这就恰恰相反了。
辜云翊偏偏就做了不合常理的选择。
他不要他的身份了,也不要他的修为了,为了可以在她身边宁可与人交换灵魂。
“……难怪。”
难怪不让她叫大师兄,要叫他师兄。
她这辈子第一次叫人师兄就是对他。
难怪他说这样虚弱不堪的身体,他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
因为他那个时候就不是水清音了。
新芽抬手捂住脸,深呼吸着后退。
她好像后知后觉感到了恐惧,遍体生寒地想要逃走。
辜云翊并不紧迫追赶,给了她相对宽松的空间,让她走了。
他维持着魂魄的状态站在原地,水清音的皮囊好像破烂的衣物被他丢弃在旁,新芽跑出很远才意识到,大师兄为了成为他而放弃了她。
这样的结果她居然不觉得伤心。
大概是也明白这种事情真的很难拒绝?换成她自己估计也会同意。
她要是变成了辜云翊,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找到回家的路。
因为知道自己也做不到,所以不去过分地强求别人。新芽本身对大师兄也没有那么多要求,她唯一有些要求的时候,还是因为那壳子里换了个人。
要命的一点,也是她从刚才就在介怀的一点:那她和水清音身体的双修,到底是算和辜云翊还是和大师兄本人?
如果辜云翊回到了他的身体里,大师兄的魂魄回来了,那场面想想就让人觉得尴尬。
新芽加快脚步跑到后山,钻进林子里找了片湖,想都不想就跳了进去。
她必须冷静一下。
看上去她是理智回归在逃跑,但真实原因是——
她发现自己在动摇。
她发现自己居然觉得很爽。
看辜云翊那样的人为了在她身边抛下一切,连身份地位都不要了,那感觉真的很爽。
她必须承认,她此刻既拥有人的卑劣,也拥有妖的邪恶。
听着辜云翊说的那些话她简直热血沸腾,很想捧住他的脸问问,既然他都可以为了她抛下一切了,那愿不愿意为了她去死?
现在天下太平了,修界没了魔君也没了妖王,他是她唯一的绊脚石,他若是死了,那她就真的自由自在再无挂碍了。
新芽从湖水中冒出来,满头水痕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湖水。
……她到底在想什么。
蛇的鳞片与花的藤蔓在她脸上若隐若现,新芽抬手摸了摸,感觉到心底有个鼓点在回应她。
血肉之中融合了另外一个家伙,他被她吃了也不安分,还在不断鼓动着她。
新芽深呼吸了一下,目光落在岸边,看见了姗姗来迟的辜云翊。
他捡回了水清音的躯壳,但不再刻意模仿他。新芽第一次知道原来大师兄那种风流跌宕的脸,也可以做出如此神圣不可侵犯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