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困住温言半生的深宫,唯有这个孩子,能多给他一丝慰藉。夜深人静,殿内只剩二人。洛燃沉默半晌,抬眼望着伏案整理书卷的人,嗓音低沉:“你待他倒是事事包容,半点脾气都舍不得有。”温言整理书卷的指尖微微一顿,终于察觉他这点别扭心思。他抬眸,望着帝王沉郁的眉眼,低低失笑一声,语气轻软,带着几分迁就的哄意:“跟孩子置什么气。”他目光静静落在洛燃身上,字句极淡,却恰好熨平所有酸涩:“我只是对孩童宽容些。待你,和旁人从不一样。”洛燃闻言一怔,郁结许久的闷气,竟被这两句轻描淡写的话,尽数化开。----------------------------------------第一次温言最近有点不开心。因着自己太过溺爱小皇子,洛燃剥夺了他的教书职务。新来的太傅很是严厉,小皇子性子跳脱,不爱上学,经常受罚。温言远远瞧见几次,心疼万分。每次想要上前帮忙,又生生止住。他心知储君之路本就要磨砺心性,严苛教导必不可少。洛燃看在眼里,但一点也没松口。晚膳一起用饭,温言没什么胃口,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洛燃忽然开口:“你这几日收拾收拾,随我去丽山行宫小住。”温言一怔,下意识问道:“小皇子同去吗?”洛燃淡淡回答:“他留在宫里,学业为重。”闻言,温言恹恹道:“那我也不去了。”洛燃好笑:“以前做我先生的时候,你可是没有半分留情。”他站起来,走到温言身边,用手抬起他下巴,“乖乖收拾,不然以后让你常住行宫,一直见不到小家伙。”温言有些别扭,转过头闷闷道:“知道了。”洛燃留温言再用了一些饭菜,才放他离开。第三日午后,洛燃带着温言启程。宫门外已列好仪仗,御辇停在正阳门下,玄色帷幔垂落,前后各三百禁军开道随行,旌旗猎猎。温言站在宫门前,看着眼前这阵仗,回头看了洛燃一眼。“不是说轻车简从?”“我独自出去自然轻车简从。”洛燃走上御辇,回头看他,“什么时候说过也要委屈你的?”温言懒得和他争辩,弯腰上了车。御辇比他想象的宽敞,铺着厚软的锦褥,案上备了茶点、还有几本他才寻到的孤本。温言坐下来,看着案上那些东西,一时没有说话。洛燃在他对面坐下,“怎么了?”“这些是你准备的?”“不然呢?还能有谁。”洛燃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上了马车,温言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你不上朝?”“告了假。朕身体不适,休沐几日。”温言气笑了:“陛下自己和自己告假?”洛燃坐在他对面,没有理他,翻开一本折子,看得漫不经心。“不是告假了吗?”温言问。“告的是不上朝,又不是不看折子。”洛燃没有抬头,“这几本在路上批完,到了行宫就不用忙了。”温言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禁军的队列沿着御道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头。百姓被拦在两侧,跪了一地,不敢抬头。浩浩荡荡的,一眼就知道是谁在出行。他放下车帘,转回头看洛燃。“太张扬了。”洛燃挑眉:“朕出宫,本来就是张扬的事。”出了城,队伍的速度没有慢下来。温言靠着车壁,看着车窗外掠过的田地、树木、偶尔闪过的一两间农舍。他伸手把案上那壶茶拿过来,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冒起细细的白汽,带着桂花的香气。“你连这个都带了?”洛燃终于抬起头:“你以前在东宫,每年秋天都喝这个。”翌日傍晚,车驾抵达行宫。温言靠在车厢上,还未苏醒。洛燃伸手将他抱起,缓缓向行宫走去。温言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这个诡异的姿势,不安道:“放我下来。”闻言,洛燃将他抱的更紧,戏谑道:“那换你抱我?”温言只好闭嘴。二人用过晚膳,洛燃提议,一起去后山泡温泉,温言当即拒绝。洛燃无奈,只得再次打横将人抱起,温言瞬间失了从容,心头骤紧,慌乱间脱口唤出:“阿燃。”洛燃俯身贴近他颈侧,温热呼吸洒在细腻肌肤上,贴着耳廓低笑出声:“乖。”酥麻顺着颈侧蔓延至四肢百骸,温言气息紊乱,耳根烧得滚烫,半点挣扎的力气都散了。温泉行宫后山的温泉是天然的。石壁环抱一池暖水,热气袅袅升腾,在暮色里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温言被放下来,赤足踩在微烫的石面上,温泉水气裹上来,整个人被那暖意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