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挣开,翻转手腕刚要动作,手再次被紧紧拧住。温言缓缓抬眼,目光澄澈坦荡,无半分愧疚怯懦。“这些,皆是陛下自愿所为。臣从未开口相求。”新帝浑身一震,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臣从前说过,臣此生,绝不会让陛下失望。”温言语气平和,字字清明。“朝堂风波、家国隐患、奸佞阴谋,臣能做的,已然尽数做完。昔日误会纠葛,臣不怪陛下,过往恩怨,也早已一笔勾销。”他轻轻换气,道出最决绝的结局:“只是,臣早已心力俱疲,无意朝堂,再也不想回去了。”墙头的王大爷浑身一震,瞳孔骤缩,吓得险些从墙头摔落。他捂着胸口,心脏狂跳。只觉得自己一夜之间听尽了皇家秘辛,每一句都惊心动魄,生怕隔墙有耳,招来杀身之祸。“不想回去?”新帝喉间发紧。“你想一辈子躲在这江南小镇,教书育人,不问朝堂,不见朕?一辈子,彻底两两相忘?”温言沉默不语,算是默认。这份安稳烟火,是他历经生死、洗尽铅华后,唯一想要的余生。可这份安宁,在新帝眼中,却是最残忍的背叛与逃离。“你做梦。”新帝猛地攥紧他的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血,声音压抑着癫狂的怒意与绝望。“朕翻遍天牢,掘遍乱葬岗,千里奔赴江南,倾尽皇权人力,发疯一般找了你整整数月!朕为你杀伐满朝,血染朝堂,背负一身戾气与骂名!你一句轻飘飘的不想回去,就想一笔勾销?”他俯身逼近,额头几乎抵住他的眉眼,句句滚烫。“温言,朕告诉你。你活着,是朕的臣子,是朕的人。就算死,尸骨亡魂,也只能是朕的。”“这辈子,你逃不掉。”墙头的王大爷彻底不敢再听了。他缩着脖子,手脚发麻,悄悄从墙头退下,不敢再窥探半分。院内,重归寂静。温言静静立在原地,手腕剧痛难忍,肌肤被勒出一圈刺眼的红痕。良久,他才轻声开口:“陛下说完了吗?”新帝浑身一僵,所有癫狂、不甘、愤怒,尽数卡在喉间,无从宣泄。“说完了,臣送陛下出去。”温言再次轻轻抬手,试图挣脱桎梏,姿态从容,无半分留恋。新帝看着他这般淡漠疏离的模样,心底的怒火,骤然被无尽的酸涩与无力取代。他缓缓松开手,踉跄后退一步,再退一步。月色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片猩红狼狈。他终究是逼不动他,留不住他。新帝沉默转身,一步步走向院门,身形孤冷落寞,再无来时的强势疯癫。将至门口,他脚步顿住,背对着屋内清瘦的身影,声音低沉固执:“朕不会走。”“朕就在这小镇。”“等着你回心转意。”话音落,他抬步离去,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屋内灯火摇曳,暖意融融,却暖不了半分寒凉。温言垂眸,手腕的刺痛传来,他起身拿出伤药,洒在那圈刺眼的红痕上。次日天明,小镇彻底炸开了锅。天刚蒙蒙亮,憋了一整夜的王大爷,第一时间扎进镇上茶馆,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地开启了惊天爆料。“我跟你们说个天大的秘闻,你们可千万别往外传!昨晚温先生家,夜里来人了!”茶馆众人闻声纷纷抬头,好奇追问:“进贼了?要不要去告知先生多加防备?”“比进贼吓人万倍!”王大爷一脸神秘,眼神躲闪,声音压得极低,“昨夜翻进先生院里的那人,是当朝陛下!是真龙天子!”一句话落地,满座哗然,整个茶馆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茶摊老板娘猛地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失声追问。“就是那个日日蹲在我茶摊、不说话只盯着学堂的冷脸贵客?那是皇帝?!”“正是他!”王大爷重重点头,笃定开口。“我昨夜看得清清楚楚,句句听得真切,错不了半分!”整个小镇的百姓瞬间沸腾,窃窃私语传遍街巷。“我的天!怪不得那人气质不凡,原来是天子!”“陛下千里迢迢来咱们这穷乡僻壤,只为找温先生?”“难怪前段时间全镇被重兵封锁,原来是圣驾亲临!”裁缝铺老板娘连忙放下手中剪刀,凑上前追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那……那温先生最后答应跟陛下回宫了吗?”王大爷轻轻摇头,神色复杂:“不知。但昨夜我听得分明,温先生执意归隐,不愿回去。”茶摊老板娘啧啧轻叹,满脸唏嘘:“温先生这般淡泊风骨,世间难找。可帝王偏执霸道,千里追来,哪里是轻易能放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