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声点,这话别乱议论。”温言站在门口听完,放弃进门取文书,默默转身回府。刚到家,阿福端来一碗热汤:“大人,御膳房照旧送汤了。”温言掀开碗盖,依旧是不放姜、清甜适口的口味,碗底压着张小纸条,三个字:别担心。他收好字条,刚放妥,阿福又递来一封家书。“大人,老家夫人寄来的信。”温言拆开信纸,是母亲的字迹,语气温和,却字字带着警醒。言说听闻太子对他格外厚待,替他欣喜之余,再三叮嘱他谨记君臣本分,分寸不可逾越,万万不可失了规矩。温言握着信纸,静坐良久。他提笔想回信,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千言万语最后尽数压下,只落下一句。母亲放心,儿子知晓分寸。入夜,书房没点灯,黑暗里两盆绿植静静摆在桌角,一盆太子所赠,一盆是他自己添置。温言掏出抽屉里三张字条,两张“在的”,一张“别担心”。沉吟片刻,提笔写下:臣不担心自身,唯独怕连累殿下。把纸条悄悄压在花盆底下。次日照常去东宫授课,温言入座开课,太子翻开课本,书页里正夹着那张字条。他抬眸瞟了眼认真讲课的温言,不动声色折好字条收进袖口。课业结束,学子尽数走光。“太傅留步。”太子出声叫住收拾东西的温言。“字条我收到了。”温言背对他,低低应声:“嗯。”太子缓步走到他身后,声音轻缓。“本宫不怕连累。”“只怕你,不敢过来。”温四目相对,静默数息。所有隐忍、躲闪、试探、拉扯,尽数消融在温柔目光里。“臣知道了。”温言轻轻应声,转身离去。这一次,他走出东宫的脚步,比往日任何一日都要轻快、释然。太子坐回案前,把新字条和以往的收好,抬眼望向窗外随风晃动的槐树叶,又看向桌角两盆绿植,唇角的笑意挂了一整天。----------------------------------------敲打散朝之后,文武百官陆续散去。温言顺着大殿回廊慢慢往外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温太傅,请留步。”温言脚步一顿,回头看去。是礼部尚书李崇远,太子妃的生父。年过半百,鬓角花白,看着总是一脸和气,眼底却藏着老臣的精明算计。他和这人素来没什么私交,朝堂之上顶多点头致意,算不上熟络。“李大人。”温言微微拱手。李崇远快步走上前来,笑意温和,刻意放慢步子和他并肩同行。“温太傅这些日子,着实辛苦。”温言听不出他话里的虚实,只能客气回道:“大人谬赞,分内之事而已。”“你伺候太子整整十年,确实不容易。”李崇远慢悠悠开口,话锋悄悄转了味,“殿下年轻,性子难免锐利,做事偶尔考虑不周。太傅常在身边,还要多替他提点、约束着些。”这话带着暗示,温言心里瞬间透亮。他淡淡应声:“殿下心性沉稳、天资卓绝,无需臣多言。”“沉稳是沉稳,亲近却是真亲近。”李崇远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脸上笑意未变,眼神却淡了几分。“太傅是通透人,本官便不跟你绕弯子了。”“殿下是当朝储君,日后要坐天下、掌万民。一言一行皆在朝野眼皮底下,半点错不得。”“太傅陪在他身侧,辅佐是本分。但有些太过亲近的相处,该避的嫌,一定要避。”直白的敲打,毫不遮掩。不是劝诫,是警告。温言心口微沉,面上依旧稳得住,微微颔首:“多谢大人提点。”说完不再多留,转身先行离开。看着温和有礼,实则寸步没接他的话。走出回廊时,他步子看着平稳不乱,后背却悄悄沁出一层薄汗。这人是太子妃生父,代表的是外戚一派。今日这番话,是明着提醒他——君臣有别,别越半步。回到温府,阿福照旧端来御膳房送来的热汤。还是老样子,清汤无姜,带着浅浅甜味,完全贴合他的口味。碗底压着一张小字条,依旧三个字:别担心。温言捏着纸条看了许久,心头五味杂陈。他慢慢喝完汤,把纸条收好,指尖轻轻摩挲着字迹。另一边,东宫。阿九第一时间将朝后之事尽数禀报太子。“回殿下,散朝后李尚书拦下了温大人,刻意与他攀谈,直言您与温大人太过亲近,劝温大人主动避嫌、守好君臣分寸。”太子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如常落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