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昨晚,纵然早有心理准备,苏良仪的心还是往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我知道了,春桃,不必理会旁人的闲言碎语。”
见她并未受到影响,春桃放宽了心,连忙安慰:“正是这个道理娘娘!外人怎么说都不重要。”
“您和陛下是年少结发,只要陛下心里有您,其余名分又算得了什么。娘娘这般好,陛下哪里舍得真的冷落您。”
苏良仪听着这番话,扯出一抹浅淡的苦笑。到了午时,用完膳,她觉得昏昏沉沉,正要躺下歇息。
殿外宫女忽然进来通传,“娘娘,殿外来了个周嬷嬷,说是林家派来的。”
“林家?”苏良仪瞬间没了困意,若是没猜错,这林家便是那位准皇后的母家。
新后尚未入宫,母家嬷嬷先过来,来意昭然若揭。她敛去眸中情绪,淡淡吩咐:“请进来。”
不多时,春桃便引着周嬷嬷进来了,只见她一身灰布宫衣,眉眼间自带傲慢,行礼更是敷衍,“老奴参见宸妃娘娘。”
说完话,周嬷嬷没忍住抬眼打量,在看到苏良仪的一瞬间,也失神片刻。只见小榻上的她慵懒倚在那里,云鬓浸墨,眉梢如远山含黛,目光干净柔和,尤是那极佳的身段,让人看了口干舌燥。
果然有几分姿色。
周嬷嬷心中不屑,没等苏良仪开口,便先行起身,说话时扬高头颅,“娘娘,老奴奉皇后娘娘与陛下的旨意,前来毓秀宫教娘娘封后大典一应礼制。”
“来日皇后入主中宫,六宫跪拜朝拜、进退迎送、尊卑礼数,娘娘皆需烂熟于心。从今日起,老奴日日前来督学,务必让娘娘通晓为妃本分,恪守尊卑次序。”
“为妃”与“尊卑”四字被她特意加重,摆明了是那位新皇后来施压立威的。春桃听得心头气愤,却碍于礼数,只能忍下来。
那话听得刺耳,饶是好脾气的苏良仪也暗暗掐紧了掌心,面上依旧温和,“有劳嬷嬷费心。”
周嬷嬷环视殿中,目光落向青砖地面,冷声开口:“礼制先从跪拜学起。御前九叩、朝后三跪,最是讲究身姿端正、落膝规整。娘娘今日先练百遍跪礼。”
话音落,她厉声道:“娘娘,请跪!”
苏良仪愣在原地没有动,入了宫后谢珩从不让她对任何人下跪。成婚三载,如今也算是身居妃位,何曾受过这般刻意折辱?
她迟疑片刻,并未动作。
周嬷嬷见状,脸色瞬间沉下来,扬声道:“娘娘是觉得自己身份特殊,不必尊后宫规矩?”
“新后未入宫,娘娘便恃旧宠轻慢礼制,来日皇后登基,六宫何以服众?陛下重朝纲礼制,最厌宫人无状,娘娘莫要仗着昔日情分,自取其辱!”
她句句拿帝王,拿尊卑压她。
苏良仪心中了然,这周嬷嬷如此嚣张气焰,显然是得了谢珩的准许,如今皇后入宫在即。
不管是为了谢珩还是她自己,今日她都该让步。
她只能缓缓起身,移步殿中,依着周嬷嬷的指示,听话跪在地上。
冰凉青砖贴着裙摆,寒意透衣窜上来,她这双膝盖当年在朔州时落下了病根,只要一着凉便会钻心疼。
眼下刚一落下,便泛起一阵凉意钝痛。她只能咬着唇,忍住这股疼。
周嬷嬷站在身旁,手拿戒尺,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姿态,时不时打过来。
“腰背挺直,不可含胸松懈!”
“头颅垂低,需有敬上之态!”
“起身太慢,落膝太轻,重来!”
一遍、两遍、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