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丘的故交?
把李青送到故交手下当差?好像在做什么神秘的事情。
陈梅钦眼光闪动,见二牛捏着下巴,盯着桌案上的瓷杯沉思,到嘴边的疑问又咽了下去。李青的死活与他有何干系。再者二牛是三宝的人,看两人关系料想二牛不会做什么对碧潭县不利的事情来,即是如此他多管闲事作甚。说到底他只是个劳心劳力做事的苦命人。
想到此处,陈梅钦先是叹了口气,随即嘴角莫名勾起。他对二牛说道:“二牛,你和我去个地方。”
二牛恍然,却是笑道:“钦哥,我才刚醒不久,你就要我替你干活呐?”
陈梅钦一窒,身子跟着差点踉跄摔地。等爬起来,他佯装冷静用力咳了声,“我只是先和你说些要紧的事,不是一定要你现在就干。”
二牛挑眉轻笑。
陈梅钦面颊微红,站姿有些不自然。比起三宝还有碧潭县的大伙,他和二牛虽说是刚接触,但相处感觉更像是同交。他白了二牛一眼,忍不住嗔道:“喂,给点面子好不好。”
二牛闻言装模做样行了个歪七扭八的礼,然后跑到他身边,“哥,小弟静等吩咐。”
陈梅钦又翻了个白眼,伸手拽住他的袖角,将人用力往外扯,“走啦走啦!真是的一幅很了解我的样子,叫人心烦。”
二牛笑容灿烂。
可两人还没走几步,一种奇怪的声音陡然响起。“咕噜噜噜噜。”
陈梅钦停下脚步,顺着声看向二牛的肚子,不禁道:“哦。你晕了三天貌似还没吃东西。”
二牛一脸呆然,“对哦。”
二牛身子一歪。啊。他要晕倒了。
他倒得四仰八叉还抽抽,“饿。好饿啊!”
陈梅钦吓得花容失色,“呀!你坚持住!”
话还没说完便扛起二牛冲向小厨房,手忙脚乱煮了锅面条,窝了三个蛋还插了两只腊鸭腿,等二牛吃完打了个饱嗝这才放下心来,领着他到了一间书室。
这间书室算是县府里面一间比较大的屋子,虽然外表破破烂烂,连窗子都是坏的,但里面十分整洁,沿着四面墙壁全是书册,摞得比两人的个头还高。具体来说,每隔三步会竖立一薄木板作为分隔,距中悬以木牌点明书册所指。二牛目光轻然一扫,黄籍、赋役、兵器、粮秣甚至还有专门一块关于水井的文书,不禁讶然。
先前魏璟秋命人整理了一版简要的《碧潭十六讲》给三宝,他顺带看了几眼,远没有现在见到原稿震惊。这么多,很难想象全是陈梅钦一人写的。
二牛往深处看去,但见原来应是放卧榻的地方被收拾出来,放上了芦花填充的青布席,还有长书案,书案比寻常的要矮一点,很适合上身比较短的人。
陈梅钦在一个陶缸面前停步,扒拉扒拉从里面抽出卷长纸卷来。“这是碧潭县的地图。”
又补充道:“最新的。”
二牛道:“最新的?”
陈梅钦点头道:“嗯。当年北胡引水淹县之后,咱们县的县域一直都在变,准确来说每年都在变。”
二牛接过长卷飒然一展,用镇木压住卷末,定睛一看,除了现在他和三宝所到的县城之外,其实还有很多散落在外的土地,比如大片底土,半个村庄,半条河流,一小端道路,放在图纸上看就是一个点,零零散散,落在万板、曹康、樟楠、夏阳四县之间。
他不禁讶然道:“这么散。”
又道:“料想这些散落在外的村庄应该没人住了吧。”
陈梅钦点头道:“去年看的时候是这样的。这些村庄里头还活着的人都迁到四县的乡里。不过这些村子河流倒无足轻重,关键是这。”他扣指用力敲了敲阿灵山的位置,奇怪的是这个地方画了一个叉,“今年春天那会,阿灵山被邻近四县拿走了。”
二牛闻言先是一愣。
然后震惊,“什么!”
山是很重要的。越大的山越重要。
之所以重要,从老百姓的角度出发可以简单概括成两点,一个是水源,一个是树木。水源可以引渠养育一方土地,而树木能出柴,柴是老百姓日子里相当重要的东西。没有柴就没有办法生活。
在阿灵山被抢走之前,碧潭县有一项县策是允许其他县城的百姓于秋冬时分进山砍柴,并以低于市价两成的价格向县府付钱,然后县府在将这些钱均分给每家每户。虽说这是个很不好的计策,但碧潭县无路可走,只能“变卖祖产”。
陈梅钦道:“后山上水源分布零散,水量很小,所以县里每家每户的吃水、城中四口大井还有城西田地的灌溉都是依靠阿灵山上的一条水脉引出的渠道和地下水道。这些渠道和地下水道是在当年那场洪涝中幸存下来的,虽然破败但修修补补还可以用。”
又道:“阿灵山被抢走,这条水脉归给万板县。万板县本意是拆了所有旧渠和地下水道,将水脉引走,但这般碧潭县就没什么水用了。我们一听哪里会肯,但迫于那县令小儿背后的士族势力只得伏低做小,在人家县府门前求了小半年那贱人才松口,留了一条小河流。”
二牛眉头紧锁。
看似问题得到解决,但若真如此陈梅钦就不会特意提起阿灵山了。他思考着,水脉、水井、水渠,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