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屁股开花的声音,有点响,还带点脆。
堂中登时死静,仿佛落针可闻。众人视线先是落在三宝那只脚丫子上,然后凝于魏英铭摇摇欲坠的身子上。
咚!
魏英铭脱力往前一趴,脸皮紧紧吸在地上,撅着屁股无力颤抖。抖抖抖!
三宝的右腿仍以弯曲的姿态悬滞于空,见到他这副死样,一时间忘记收脚,呆呆瞧着他,直到瞅见他挣扎着昂起脑袋,咔咔拧转脖子,额头青筋暴起,血红的双眼像恶鬼一般凝视他,恶毒凶悍,这才反应过来。
三宝倒吸一口冷气,哭笑不得。他虽瘦小,但到底是天天挥锄头种地的,属于精瘦那茬,胳膊双腿实则比成年男人力气还要大,这一踢可不得了。完蛋啦!他顾不得撤回右腿,左脚先蹦回魏璟秋身后,一只手紧紧攥着人家的袖子,另一只手指着人家,怯怯道:“魏大人叫我踢的。”
一字一字,软糯无辜。
魏璟秋惊惶看了他一眼,额头不禁发汗,想往旁躲避,可袖口被三宝死死抓住,动弹不得,无奈只得一手护住三宝,一手作格挡状正对如虎扑来的魏英铭,嗫嚅道:“英铭!你冷静。”
岂料这一句话彻底点燃魏英铭的怒火,“魏璟秋!方才我便忍了,现在你居然叫一个外人踢我!我不是你最爱的堂弟吗!”
魏璟秋刚想说话,身后的三宝冒出半颗小脑袋,小眼神飘了飘,脑筋一歪,不知道怎么想的出言安慰道:“看样子现在不是了哦。”随后缩了回去。
魏璟秋蓦然看他,不可思议。
他急忙转头,“英铭,不是这。。”
魏英铭的两条眉毛无助一塌,好像一只不慎走丢,淋了三天三夜雨好不容易找到家,却被主人暴打一顿的小狗,好惨好可怜。他的眼睛红红的,委屈巴巴,可仅失态那么一小会,愤怒咆哮如暴风雨呼啸而来,摧枯拉巧,“呀!乡巴佬!拿命来!”
“娘耶!”
怒骂声、求饶声、刀剑声铮然交错,自议事厅如狂风卷落叶扫遍整座府邸,之后向外,疾风鸣啸,直抵城外,一路鸡飞狗跳,大地震颤!
不知过了多久,蹲在纸伞摊的魏璟秋和沈三宝才敢收起遮挡身体的红纸伞,宛如两尊饱经风霜的石像,齐齐望向喧哄的渡口。
“好像掉河里了哦。”
“嗯。”
“要不要过去帮忙捞一下。”
“不要。”干脆利落,不带半点犹豫。
三宝颤颤抖抖。
三宝唯唯诺诺。
三宝知道错了。他抱紧小脑袋,双目紧闭,吞吞呜呜,“对不起!我把事情搞砸了。”
魏璟秋眼神如旧,似一泓湖光静沉,“不必自责。英铭也是过于骄纵了,放心等会他自己会游回来。”
又道:“说来临河有座临仙楼,其中蒸豚和荔枝酒很是出名,要不要去尝尝?”
一听有吃的,三宝心里沉重之感顿时烟消云散,两眼放光,“好啊好啊!”说完两人闲步走去,悠然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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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
三宝拢紧两扇大袖,小步子点点,像一棵行走的大葱,左右微摇,走姿十分乖巧。魏璟秋负手紧随身旁,微微颔首,步子缓沉。两人经方才闹剧亲近许多,似同交出门玩耍。特别是三宝,对魏璟秋的印象已然从杀人不眨眼的玉面修罗变为和蔼亲善的邻家叔叔,全无怯怯乔乔之感。
如果可以,三宝想拜他为义父,然后抱紧他的大腿。
尽管魏璟秋也就比他大八岁。
三宝一路说着话,叽叽喳喳,像百灵鸟在唱歌。他其实也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随意分享自己在庄子里种地的日常,讲着讲着自个便觉得索然无味,失了兴趣。却不想魏璟秋这种士族弟子听得甚是认真,令他很是惊喜。
聊了半天,三宝问道:“今儿吃饭的时候,那些哥哥在看什么书呀?”
魏璟秋道:“不是看书,是清点碧潭县的文书簿籍。”他伸出手指作清点状,与他一项一项说明,“黄籍、赋役、兵器、粮秣、廨舍图纸、县域图纸、案件卷宗还有一些琐碎的账簿。因着碧潭县过去几年县令之位一直空悬,县吏多是当地百姓,吏治难免不清,容易导致文书簿籍无有存者,待县令上任管理县务便很难了。所以每至年尾我会让碧潭县送来一年的文书,由我之下的书佐清点存册。”
又道:“当然,去年的文书簿籍去年年尾时便已送到存册。不过纵然碧潭县很小,但文书繁多,大人要是一本本看过去也要看上七天七夜,所以我让英铭他们重新清点,写成一本带着图画的通识读物,大人之后可以翻阅,会更容易理解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