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九又喊了一声疼。那一声比之前更轻,像一根快要绷断的丝线。洛冰河把嘴唇贴在他额头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我知道疼……"
他想起进水牢那日,他走进去的时候沈九已经昏迷了。黑暗里他看见那个人蜷在墙角,身下汪着一大片暗色的潮,头发散了一地,整个人像一具被人拆碎了又随手丢在那里的旧物。那蜷缩的身子下是隆起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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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他站住了。
他站在那里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久到水牢滴水的声音在耳边变得震耳欲聋,久到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沈九有孕了。那个蜷在血泊里的、快要死掉的人,怀着他的种。
但他没有走过去。
那时的恨意还烫着,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甚至想:死了也好,死了就结束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眼,便转身走了。只是吩咐人停了鞭刑,然后,不闻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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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后来几日他重伤期间好几次梦见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小小一团,眉眼和沈九一模一样,可是那孩子的脸上没有沈九那种阴鸷的戾气,只有软软的、怯怯的、像是刚学会观察世界的茫然。
那孩子看见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伸出细细的手,碰了碰他胸口的伤口。
"疼吗?"那孩子问他。
洛冰河在梦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那孩子又往前凑了一点,把小手贴在他胸口,手心温热,软得像一片刚蒸好的米糕,低着头认真地说:"吹吹就不疼了。"
后来他鬼使神差地又去过几次水牢,什么也没做,只是看了一会儿。
沈九生产那两日他在北境征战不在魔宫,但即使他在,也许也不会去管。
但在回魔宫的第一时间,他还是去了水牢,却不想,沈九已经昏了过去,满身狼藉,濒临绝境。他只能一刻不停地给他输送灵力,支撑他醒来。
但他至今仍然不敢想象当时水牢里沈九独自生产的那两日的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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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端热水,没有人剪布条,没有人给他渡灵力,没有人握着他的手告诉他"快了"。他就那样躺在湿冷的石面上,四肢不能动,连攥住什么东西来撑过疼痛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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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九是怎么熬过来的?怎么在那种地方把一个孩子生下来的?洛冰河不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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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哭声细细的,跟当年水牢里的哭声重叠在一起。洛冰河把孩子抱过来时沈九勉强睁了一下眼,皱巴巴的小东西闭着眼哭,五官挤在一起,可已经能看得出眉眼像谁了——像洛冰河。太像了,像得让沈九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