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英雄选择跪下的那一刻,他所祈求的,从来不是宽恕。王贲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在这死寂如坟场的葫芦谷战场上,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欢迎你,加入大秦。”这句本该代表着胜利者宽容与招降成功的话语,此刻却像是一记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在场数万秦军将士的脸上。火辣辣的疼。他们无法理解。就在一刻钟前,这个名为项羽的少年,还是那个于万军丛中斩将夺旗,让他们心神为之震撼的绝世猛将,是敌人,是他们必须摧毁的目标。就在一眨眼前,这个少年,又变成了亲手弑杀生父,立下“亡秦必楚”恶毒诅咒,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战栗的疯魔。无论是哪一个身份,他都应该是被碎尸万段的存在。可现在,他们的主将,大秦的通武侯,却对这样一个疯子,说出了“欢迎”?荒谬!这是何等的荒谬!空气中那股紧绷到极致的弦,非但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松弛,反而被拉扯得更紧,仿佛随时都会崩断。数万道目光,混杂着惊愕、不解、愤怒与警惕,死死地锁定在包围圈中心那两个身影上。王贲魁梧的身躯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已然捏得发白。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他经历了何等剧烈的内心挣扎。作为一名将领,他的理智和直觉都在疯狂地嘶吼,告诉他必须立刻下令,用最快的速度,将眼前这个项羽,连同他那不详的誓言,彻底抹杀在萌芽之中。此子,是比楚国十万大军更可怕的祸患!然而,耳畔那个妩媚而冰冷的声音,却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扼住了他的意志。“老板说,这出戏,还需要他这个‘主角’,继续演下去。”“所以,你不能杀他。”老板……虬龙君!当这个称呼与那个银发红瞳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时,王贲心中所有的杀意和不甘,都化作了深深的无力与苦涩。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连同这二十万大军,从一开始就不是来灭楚的。他们只是……道具。是一出名为“霸王别姬”的宏大戏剧中,用来衬托主角项羽的背景板,是用来搭建舞台的砖石。而导演,自始至终,都只有那一位。他想看一场“亡秦必楚”的复仇大戏?他想亲手养出一头,注定要反噬帝国的猛虎?这位存在的心思,比深渊更难揣测,比天威更难违逆。王贲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入心底,只剩下属于“演员”的麻木。他必须把这场戏,按照导演的剧本,演下去。他缓缓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阻止了那些因惊愕而蠢蠢欲动的亲卫。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单膝跪地的项羽身上。少年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低着头,一头黑发凌乱地垂下,遮住了他的脸。他手中的霸王枪插在身前的泥土里,枪身兀自嗡鸣不休,仿佛在为主人感到不甘。他的周围,是那两千名幸存的江东子弟。这些追随他创造了神话,又随他一同坠入地狱的战士们,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灵魂。他们中的一些人,茫然地看着自己的主将跪倒在秦军旗帜下,眼神空洞;另一些人,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手中的兵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信仰,在这一刻,被摔得粉碎。“你……很好。”王贲的声音干涩无比,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一个欣赏勇士的胜利者,“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你为你自己,也为你的这些兄弟,选择了一条最正确的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违心地背诵台词。项羽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曾经的骄傲、狂热、不可一世,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但在这片死寂的深处,却燃烧着一簇比岩浆更炽热,比寒冰更刺骨的火焰。那是恨。纯粹到极致的恨意。他没有理会王贲那番虚伪的场面话,只是咧开嘴,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血泪凝固的脸庞显得愈发狰狞。“我的人,他们的命,我保下了。”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那他呢?”他用下巴,指了指那个躲在王贲身后,早已吓得瘫软如泥的项梁。项梁浑身剧烈一颤,如同被毒蛇盯住的青蛙,连连摆手,语无伦次地叫道:“不……不关我的事!羽儿,不,项羽!你疯了!你弑父……你这个畜生!我……我是你叔父啊!”“叔父?”项羽脸上的笑容更盛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一个在我浴血奋战时,选择跪地投降的叔父?”“一个玷污了项氏荣耀,只知苟且偷生的叔父?”“我项氏一门,世代忠烈,怎么会生出你们这种……废物?”,!他缓缓站起身,动作间,牵动了身上的无数伤口,鲜血再次渗透了残破的甲胄,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一步一步,朝着王贲和项梁走去。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周围的秦军将士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紧张地看着他。只要王贲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将这个疯子剁成肉酱。王贲眉头紧锁,他不知道“剧本”里有没有这一出。他下意识地想拦住项羽,但转念一想,又停住了脚步。项梁,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或许,让项羽亲手了结他,更能完善这个“复仇魔神”的人设?“你……你别过来!”项梁惊恐地尖叫着,手脚并用地向后爬,丑态毕露,“王将军!救我!救我!我愿降!我愿为大秦做牛做马!”他的求饶,只换来项羽眼中更深的鄙夷。“晚了。”项羽走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让他感到恶心的亲人。“父亲贪生怕死,我杀他,是为项氏清理门户。”“你……比他更不堪。”“所以,你连死在我枪下的资格都没有。”话音落下,他猛地抬起脚,重重地踩了下去。“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项羽的战靴,精准地踩碎了项梁的喉骨。项梁的尖叫声戛然而止,他双目圆瞪,死死地抓住项羽的脚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鲜血,从他的口鼻中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全场,再度陷入死寂。如果说,之前枪杀项超,是项羽在极致疯狂下的举动。那么此刻,一脚踩死项梁,则是一种冷静到极点的残忍。他甚至懒得再用自己的霸王枪,仿佛是怕弄脏了自己的武器。做完这一切,项羽像是踩死了一只蚂蚁般,面无表情地收回脚,甚至还在地上蹭了蹭鞋底的血迹。他再次看向王贲,平静地说道:“现在,干净了。”王贲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疯子!这个少年,已经彻底疯了!他的人性,连同他的骄傲一起,都在这场战争中被碾得粉碎,只剩下了最原始、最纯粹的毁灭欲望。“来人!”王贲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颤抖,“收缴他们的兵器,将……将他们,全部带下去,好生看管!”他刻意在“好生看管”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这不是优待,而是最严密的监视。立刻有秦军军官上前,开始指挥士卒们,小心翼翼地走向那些失魂落魄的江东子弟。整个过程,没有遇到任何抵抗。那些曾经的勇士,如今都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任由秦兵收走他们的武器,将他们押解下去。最后,只剩下项羽一人,还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他缓缓走到那面被他钉在山壁上的尸体前,看着自己那位死不瞑目的父亲。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霸王枪的枪杆。用力一拔!“噗嗤!”长枪带出一蓬血雨,尸体软软地滑落在地。项羽随手一甩,枪身上的血珠被尽数震飞。他扛起霸王枪,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修罗场,最后,落在了那面迎风招展的黑色“秦”字大旗上。他咧嘴一笑,无声地说道:“地狱,我来了。”:()秦时:开局就碾压,一路爽到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