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离即使如鲠在喉,面对惺惺作态的清书也只能笑脸相迎。
齐雨看看弦离,又看看自己的师兄,觉得他俩之间气氛古怪,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插话道:“有一句话我不知当不当问,句余城几乎所有人都因瘟疫沦陷,为何徐知县和余老先生,你们二人似乎看起来并没有传上瘟疫?”
“那时瘟疫刚开始蔓延时,师傅领着我们分发汤药,命令我们竹风堂的弟子每日必须服下他配的一碗药,或许是老天有眼,不想让我们竹风堂后继无人,便留了我这条狗命!”余力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眼睛红了一圈儿。
“余老先生,您师傅让您服下的药,这药方可否给我一看?”流荧道。
余力没有丝毫的犹豫,点点头,他撂下一句,“我去取笔和纸。”朝着堂屋走去。
于是众人将目光看向徐礼,“我,我也不知为何。”他喃喃,“最开始我也是有些咳嗽,在榻上躺了好些天,原本以为也要熬不过了,但到后面却慢慢痊愈了。”
“真的吗?”翎羽心想,按照刚才的说法,假设这发下来的粮食在不知不觉中,混进去一些不足以令人致死的东西。吃了这粮的人若是能扛得住,便可活下来,若是撑不住。。。
难不成这余力和徐礼是天选优质基因?
翎羽刚那一问,反倒让徐礼有些不自信了。只不过她确实对余力有些疑惑,他为何对米店的潜规则知晓的如此清楚。
余力执着纸笔走进来,正巧捧上来翎羽与徐礼说话,“我就是问问,只是刚才余老先生说米店老板只迎朱客。余老先生,是这样吧?”
余力目光闪躲,尴尬的点点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我先把这方子写了,不然一会儿这好不容易研磨的墨该干了。”
他颤颤巍巍的写,好几笔写错了又划掉,重新写。墨汁在纸张上晕染开,原是余力额头上的一滴汗掉了下来。
流荧见他神色慌张,安抚道:“余老先生不用着急,慢慢写便是。”
余力迎合流荧,“是的是的,我这身体太虚了。”
笔尖颤动,隙间他时不时地还偷偷看向徐礼。
“半夏姑娘果然明察秋毫,徐某也没必要瞒着你们。”徐礼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坦白道:“我有些存款,因此先前让余力替我在米店里买过一些粮食回来。”
他说完,耳根和面颊便有些泛红。
翎羽并没有继续深究,在这样的时期,人肯定先紧着自己活下来才是,哪有这么多伟大的先人后己。她理解徐礼的行为,于是直接调转话锋,“徐知县,这赈灾粮下发后,应该是先到你们衙门吧?”
徐礼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他擦了擦汗,庆幸翎羽没有继续追问,“是这样,没错。”
“既然如此,徐知县您这里,是否还有些当时发放下来的米粮?”
弦离瞬间不知为何身子有些紧绷。
翎羽用余光看到了他的异常,心里暗暗有了猜想,她刻意坐在弦离身边,就是为了更好地观察他的状态。
“有的有的,当初这发放下来的粮,每家每户都会按人头,每人分一些。我这儿当初还剩下些,现在便去取。”
徐礼取来的米被放在一个藏青色的布袋中,他将布袋的四周扯开,慢慢朝下卷,轻轻摊开在桌上,洁白如玉的米就这样躺在布袋底部。
老余咽了口口水,肚里咕噜一声,他左手捂着肚子,不好意思的笑笑,右手将晾干的方子递给流荧。
“我有些饿了嘛,生理反应,生理反应。”余力干笑几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半夏姑娘,这米就剩这些了,你瞧瞧可有什么问题?”
“徐知县,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之前余老先生说了,句余城的百姓们吃了这米,瘟疫才蔓延开来。”翎羽想要诓一诓这徐礼,看看他究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糊涂。
徐礼听了这话,不由的抿着嘴唇。
“你们别问他了,问我吧!我清楚的很!”余力见刀锋又指向徐礼,准备大包大揽。
徐礼不敢看翎羽,“他说的那些只是猜测而已,并无实际的证据,随意下定论可是要割舌头的。”
翎羽笑了出来,还跟自己打起官腔来了,也罢也罢。
她将手上的木枝一折为二,用木枝的一头在米袋中扒拉扒拉,直到露出了一些和米粒大小一般的灰白色碎屑。她将两根木枝并在手中,像用筷子似的将那碎屑与其他米粒分隔开来。
“这。。。。。。这是?”徐礼刚要用手去摸。翎羽用木枝的另一头敲在他手背上,他吃痛,立刻缩了回去。
“别碰!”翎羽瞧了他一眼,“碰了你也要传上这鼠疫了。”
“鼠疫?”老余捂住嘴,“快快快!快扔了!”他环顾四周,见只有徐礼的供奉台上有块黄布,他二话不说便扯了过来,想要将那布袋包在布中扔出去。
“别乱动,先别扔。”翎羽看出余力的意图,“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