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府里开始准备江稚玉跟靖安侯的亲事,虽然江家并未明说,但私下已经有风声传到其他高门贵妇耳里,关起门来议论纷纭。
有人啧啧叹惋,亦有人旁观热闹,但更多人却是不知晓江稚玉的名号的——江相公的原配夫人去得太早,留下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女孩,大家早已将她淡忘。
清幽小院里,江稚玉捧着碎金饭,口中回味着前几日那山鸡栗子羹的味道。
锦心却已急得团团转,焦灼地道:
“姑娘,婢子这几日出去采买顺道打听了,那靖安侯名号听着威风,实际就是一个老鳏夫,脾性暴戾古怪,而且尤其好色,府里有一堆嫡庶儿女。主母说您嫁过去不用经受生子之痛,可不是嘛!那老鳏夫的长子比您都大了!”
江稚玉对着墙角狗洞“嘬”了两声,一只黄毛流浪狗探进脑袋,一只前爪半提在胸脯前,似乎有点跛,一双黑亮的眼珠望过来。
她扭头看了一眼锦心。锦心还在唠叨,从“老鳏夫”说到了“比她还年长的儿女们”,满面愁容的模样。
她趁锦心不注意,眼疾手快地把碗里新鲜出锅的碎金饭撒过去,小狗欢欣地埋头吃饭,尾巴翘起来一摇一摇的。
江稚玉轻轻弯起唇角,收回目光,迅速把剩余一半米饭扣进自己碗里,试图毁尸灭迹。
锦心终于说完,没等来回音,转头看了一眼,失声惊叫道:“姑娘!您吃的这是甚么?!”
江稚玉慌忙用袖摆掩住,抬眸无辜地道:“没什么!是新出锅的白米饭呀!”
锦心感到狐疑:“是吗?”
江稚玉捣蒜般点着脑袋:“是呀是呀!”
锦心半信半疑地打量着江稚玉。
江稚玉不明所以,于是弯了弯眸子,朝她卖乖的笑。
锦心:“……”
锦心强行把话题拐回去,压着一股子火气,道:“姑娘,这门亲事咱决计不能答应!那靖安侯都半截入土了,您嫁过去就是守活寡,还要替别人养儿子!”
江稚玉捧起饭碗,三两口咽完了米饭。
“姑娘年方十五,如花似玉,那女人居然威胁您嫁一个糟老头子!”
江稚玉擦了擦嘴,拾掇干净桌案,然后将画架摆好,又将手边香喷喷的栗子糕摆在案角。
她进屋拿了笔墨来,重新坐在画架前,目光微微放空,一边攥着笔杆思索着画点什么,一边捏起糕点塞进嘴里,把双腮撑得鼓鼓的。
“她女儿嫁给太子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想着替东宫拉拢靖安侯了……”
话音微顿,锦心倏然盯向江稚玉,叉着腰,气骂道:“姑娘,我说的这些您听见了吗!”
江稚玉被她吼得一哆嗦,糕点掉在案上。她从碟中拿了个新的,讨好似的递给锦心。
可是锦心被她这一举动搞得更生气,甚至隐隐委屈要哭。
江稚玉有点手忙脚乱,笨拙地安慰道:“你别生气了……”
她绞尽脑汁地宽慰道:“只要应付掉那个老鳏夫,我不就是侯府女主人了吗?坐拥金山银山,余生顺遂不愁,还不用绵延后嗣。”
锦心擦了擦眼角的泪。
其实她也知道没有办法,孝字压在头上,主母的话就是女儿的天,自家姑娘哪有选择的余地。
锦心越想越气,朝着主院的方向呸了一声:“这个毒妇,这般欺辱姑娘!待姑娘某日走了运道,嫁个大人物,比方说什么当朝太子!届时有人给姑娘撑腰,吓死那母女俩!”
江稚玉松了口气,重新坐回去。
她拿起毫笔蘸墨,青烟墨在白纸上勾勒出青灰色的线条,笔尖一顿,她忽而想到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