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搓得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洗东西,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很圣神的事。“还不睡觉?”傅野问。顾泽没抬头:“洗完就睡。”傅野走近了两步,看清了盆里的东西。浅灰色的床单,有些眼熟。傅野记性好,稍微思考一下就知道为什么眼熟了。顾泽手里的床单和他中午在江一宿舍看到的一模一样。傅野的目光在床单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到顾泽的手上。顾泽双手泡在水里,指节泛红,指甲缝里嵌着洗衣液的沫子。把一切看到眼里的傅野,眼神暗了一下,嘴角绷紧了一瞬。他把水杯放在台面上,没有接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顾泽的背影。顾泽还是没抬头,专心地搓着那张床单,搓得认真投入,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和这一盆水。傅野收回目光,有点愤愤然,大步离开。走廊里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顾泽一个人蹲在洗衣房里,搓洗,换水,倒洗衣液,搓洗。床单被顾泽尽心尽意的搓了两遍,又清了两遍,拧干,抖开,才搭在衣架上。顾泽站在衣架前,看着床单,伸出手,摸了摸边角。凉的,湿的,软的!会不会像某人的唇,某人的泪,某人的…身…体…内部…顾泽强硬的收回手,关灯,走了出去。走廊里很暗,他没有开灯,摸着墙走回了宿舍。宿舍门虚掩着,顾泽推门进去,里面已经熄灯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薄薄的一层,铺在地上。傅野的床上,被子鼓着,面朝墙壁,像是已经睡着了。顾泽知道傅野没有睡。傅野的呼吸声不对,太重了,太沉了,不是睡着的人该有的节奏。顾泽没有出声,走到自己的床边,脱了鞋,躺了下去。黑暗中,两个人隔着一床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傅野睁着眼睛,盯着墙壁。墙壁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窗边,月光照在那道裂缝上,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傅野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顾泽蹲在洗衣房里,搓着江一床单,搓得认真仔细。傅野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茫茫的一片,像他此刻的脑子。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情为什么这么不得劲。江一选了陆辞陆墨,他生气。顾泽帮江一洗床单,他也生气。似乎涉及江一的事,只要没有他参与,自己就不得劲。傅野窝着一肚子莫名的气,恨恨的入睡。而顾泽躺在黑暗中,被子拉过头顶,人蒙在被窝里,细嗅指尖萦绕的气味,安抚躁动的身体,入骨生髓……久久不能平复。…………自渎!顾泽在一系列狂放的、大胆的、禁忌的幻想中,颅内…高潮…把自己交代了出去……顾泽知道自己这样有些变态,可从江一宿舍出来就涌起的情潮,一直折磨着自己。顾泽想自己真的病了,被尤里影响了,被欲望支配了,竟然也对一个男性有了猥琐侵犯的念头了……可,那人是江一啊!江一,他美而不自知车辆驶出警都学院大门的时候,操场上站着三个人。沈州站在跑道边,手里握着负重绑带,没往腿上绑,就那么攥着,攥得指节发白。他的目光追着那辆车的尾灯,看着它穿过大门,拐弯,消失在路尽头。尘土的尾巴还在空中飘着,慢慢散开,像一层薄纱覆盖了他的心情,朦朦胧胧的。沈州想,这心情叫做“不舍”。顾泽站在沈州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的目光和沈州落在同一个方向,但眼睛里装的东西不一样。沈州的眼睛是沉的,像一潭水,什么都往里压。顾泽的眼睛是空的,是迷茫的,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萌发,而自己又不自知。傅野是最后一个来的。他走到训练场上,看到沈州和顾泽两人杵的如同电线杆一样,就直接走到旁边,离两个人都不远不近的位置,也看着那个方向。三个人好巧不巧的站成一排,都不说话,让路过的米楯教官想到了——望夫石!米楯教官叹息的摇头,也不上前打扰他们,毕竟,这青头少男的心思——不难猜!车内,陆辞和陆墨并排坐在后座,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车窗外的风景从灰黄色的荒漠变成了零星的灌木丛,又从灌木丛变成了低矮的房屋和农田。眼前这片不算秀丽的风景,成了他们眼中的稀罕物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些东西了。半年了,他们只在那天晚上追萧辰的时候,匆匆看了一眼警都学院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