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沈州与顾泽的小动作,江一没有注意到。江一认真的吃着饭,吃得很专心,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的慢。自己病后的身体不配合,只是吃了几口就有些反胃,江一停了一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缓了缓,又继续吃。沈州与顾泽吃的快,都吃了个半饱,就停了筷子。两人都没有催江一,安静的看着他慢慢的咀嚼。两人一左一右,一个看江一的左侧面,一个看江一的右侧颜,就是不互看对方,但谁都没有要走的意思。一时,宿舍里只有江一细嚼慢咽的声音。这种宁静忽然被敲门声打断。三声,不轻不重。沈州站起来去开门,门打开的瞬间,他看到了傅野的脸。傅野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额头上全是汗,作训服的领口湿了一圈,像是从食堂一路跑过来的。傅野看到沈州,愣了一下,又探头往房间里看了一眼,看到了顾泽,看到了坐在桌边的江一,看到了桌上摆着的两个与自己手里一模一样的———食盒!傅野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傅野举起手里的食盒,“我来给江教官送饭。”沈州侧过身,让他进来。傅野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两层餐盒。素菜,蒸蛋,米饭。和沈州带的、顾泽带的,也几乎是一模一样。江一看着桌上又多出来的一个食盒,终于没忍住,笑了。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水面,皱了一下就平了。但那双桃花眼里,有光,不像平时那种掌控一切的笃定的光,而是一种更软的、更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的光。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齐齐凝在江一身上,一时竟无人移开视线……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米楯教官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他本来应该上午就来的。早上训练的时候没看到江一出现在训练场边,他心里就犯嘀咕。江一严谨,从来不会缺席早训,这几乎是雷打不动的习惯。可今天早上,江一没来。自己在训练学员的时候,也走了好几次神,队列里有学员在小声议论,说昨晚东围墙的动静,说看到军车出去了,说萧辰不见了。米楯教官没制止舆论,也没解释情况,毕竟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关于萧辰出逃的事件。训练一结束,他就往教官宿舍楼走。走到江一门口,抬手要敲,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他顺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脚步就顿住了。江一坐在桌边,左右两边前方各坐着一个人。桌上摆着三个食盒,全打开了,里面的菜几乎一模一样。三人是自己的学员,沈州,顾泽,傅野。而他们在盯江一吃饭!是的,三个人安安静静地盯着江一一吃饭,谁都不说话。江一宿舍气氛很安静,但那种安静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水底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翻涌。米楯没有进去,退后两步,靠在走廊的墙上,点了根烟,慢慢抽。他想起自己刚来警都学院的时候,老教官跟他说过一句话:在这地方待久了,什么怪事都能见到。他一直觉得自己见够了,今天才发现,还没够。等了大约一刻钟,门开了。沈州第一个出来,走得稳当,目不斜视,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点了一下头,算打过招呼。顾泽跟在后面,走得不快不慢,看到米楯,也点了一下头。傅野最后一个出来,看到米楯,脚步顿了一下,说了一声“米教官好”,然后小跑着跟上了前面两个人。三个人走在同一条走廊上,前后隔了几步远,谁都不看谁,但步伐出奇地一致。米楯看着他们的背影,把烟掐灭了,在墙上按了按,推门进去。江一还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半碗没喝完的汤。看到米楯进来,江一推开了碗,往后靠了靠。“吃过了?”米楯问。“吃过了。”江一说。米楯看了一眼桌上三个摆放整齐的食盒,又看了一眼江一。江一脸色还是不太好,比昨天好一些,但嘴唇上没什么血色,眼下的乌青没褪干的净。但精神比昨晚强多了,至少眼睛里的光回来了,虽然不像平时那么亮,但不再是昨晚那种蒙了一层雾的样子。“找你有事。”米楯拉了把椅子,坐在江一对面,从口袋里掏了会,抽出一支递给江一。江一接过去,叼在嘴里。米楯又掏出打火机,先给他点上,再给自己点上。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烟雾慢慢升起来,在头顶散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口是谁的。